我猛地抬头。
月亮不知何时从暗蓝色的幕布后露出了脸,轮廓变得更亮了,是一弯金黄色的月牙,两端微微上翘,像一个正在微笑的嘴角。它静静地悬在那里,好像在说:
“你看,人生还是会出现美好的奇遇吧。”
我的眼角又湿润了。
然后,我看到了月亮的方向有一个黑点。
最初我以为是飞鸟,或者是视线里的什么东西。可那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是一张飞毯,上面坐着一个人。
我揉了揉眼睛。不是幻觉。飞毯正朝着我的方向飘来,四周的空气开始微微流动,带来一阵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带着花香的清风。
飞毯在我面前缓缓降下,悬浮在离地面一掌高的地方。
毯子上坐着一个少年。
他看起来和我年纪相仿,穿着月白色的长袍,袍角绣着我看不懂的暗纹。面容清秀,眉目间有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干净气质,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胸口——那条雪花项链上。然后,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像月光一样安静,一样轻。
飞毯完全落在地面上,少年站起身。
“你好啊,林夕今。”他的声音清澈,像山涧的水滴在石头上。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你是谁?”
他微微侧了侧头,眼中带着一点歉意和笑意。
“我是童话世界的守护神——童遥。我弄丢了我的项链。”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条雪花项链上。
原来这是他的东西。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和失落。像是什么刚刚抓住的美好,又要被抽走了。可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抬起来,摸到颈后的搭扣。
“原来这是你的……我……我马上还给你……”
“如果你愿意帮我一个忙,”童遥弯起嘴角,语调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就不用还给我。”
“好,好啊!”我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答应了他。
童遥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惊讶,几分了然,更多的是一种温和的、不让人难堪的包容。
“哈哈……这么快就答应了啊。”他顿了顿,向我伸出手,“那么,可以请你来一趟童话世界吗?”
“当然。”
我没有丝毫犹豫。
也许是因为那条项链太美,也许是因为会飞的毯子和穿月白色长袍的少年,也许是因为他笑起来的样子让人想要信任——也许,只是因为,我早就想逃离这里了。
逃离那些永无休止的争吵,逃离满地的狼藉,逃离每一次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的夜晚。
所以当童遥伸出右手时,我没有任何迟疑。
我将手放进他温暖的手心。
他的手指收拢,轻轻握住我的。月光柔柔地洒在我们身上,像一层薄纱,像一个郑重的契约。
我们坐上飞毯。它缓缓升起,小区在下方一点点变小——那棵矮树成了一个墨绿色的小点,草坪成了深色绒布上的一块补丁,我的家,那扇亮着惨白灯光的窗户,缩成了无数个发光小格子中的一个。
飞毯朝着月亮的方向飞去。
清风散开了我的头发,云朵在身边一片一片地经过,近了才发现它们是半透明的,带着朦胧的银边。头顶的星星次第亮起,像无数颗刚刚被唤醒的眼睛,一眨,一眨。
我坐在飞毯上,胸口的雪花项链折射出的彩光映在云层上,流转不定。
童遥坐在我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侧过头看我一眼,目光安静。
新的旅程,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