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沅的脚步慢了下来,盯着那个空座位看了几秒,心里那种闷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四楼走。
音乐课她上得心不在焉,老师在讲台上介绍着贝多芬的生平,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小人,小人旁边写着“CYN”。
写完她赶紧把那一页翻过去,心虚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同学,没有人注意到。
下课之后,她走出音乐教室,在楼梯口看到了一个人。
程翊楠靠在楼梯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在看。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苏知沅身上,合上了书。
“你怎么在这里?”苏知沅走过去,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等你。”
苏知沅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他说“等你”。
这是程翊楠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说出这两个字。以前他都是“刚好路过”“顺路”“碰巧”,今天他说“等你”。苏知沅不知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等她,她只知道这两个字让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运转。
“等我干什么?”苏知沅的声音有点发抖。
程翊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一个浅蓝色的信封,封口处贴着一颗星星贴纸。
苏知沅接过来,心跳快得像擂鼓。
信?程翊楠给她写了一封信?在这个所有人都在用微信的时代,他给她写了一封纸质的信?
她看着手里那个浅蓝色的信封,封面上没有写字,只有那颗星星贴纸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程翊楠说“回去再看”,然后把书夹在腋下,转身下楼了。
苏知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深吸一口气,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拉好拉链,拍了拍书包,像是怕它会自己跑掉一样。
那天晚上,苏知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从书包最里层拿出那个浅蓝色的信封,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信封上的星星贴纸很可爱,不像程翊楠的风格,应该是他特意买的。她想象他站在文具店的货架前,在一堆贴纸里挑了很久,最后选了这颗星星。那个不起眼但很耐看的星星,像他这个人一样。
她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是米白色的,上面有淡淡的横线,程翊楠的字迹工整地排列在上面。
“苏知沅:
写这封信是因为有些话当面说不出来。
你期中考试考得很好,尤其是数学,进步很大。我知道这背后你付出了多少努力。那些你熬夜刷题的夜晚,你的母亲跟我说过。
你总是装作很轻松的样子,好像考九十一分只是运气好,但我见过你为了一道题纠结一个小时的样子,我知道那不是运气。
初二快结束了,马上就是初三,然后是高中。我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在同一所学校,但不管在哪里,我都希望你记住一件事——你很聪明,你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聪明。你只是需要多一点时间。不要因为数学或者物理暂时的困难就否定自己,你比你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最后,谢谢你送我的那支笔,很好写。
程翊楠”
苏知沅把这封信从头到尾读了五遍。
第一遍,她看到了“有些话当面说不出来”。第二遍,她看到了“你母亲跟我说过”他和她母亲有联系?她不知道这件事。第三遍,她看到了“你很聪明,你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聪明”这是程翊楠式的高级赞美,他不会说“你真棒”,他会说“你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聪明”,把你放在一个参照系里,让你知道你的优秀是客观存在的,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主观感受。第四遍,她看到了“谢谢你送我的那支笔,很好写”他专门写信就为了告诉她那支笔很好写。第五遍,她把信纸贴在胸口,仰着头,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开心了。
开心到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绪,开心到需要用眼泪来释放。这封信里没有“我喜欢你”,没有“你很特别”,没有任何一句她最想看到的话。但这封信里有比“我喜欢你”更重的东西。
他在乎她的努力,看到了她的付出,记住了她的不易。他知道她熬夜,知道她纠结,知道她装作轻松的样子,知道她需要时间。他什么都知道。而他写这封信的目的,不是表白,不是倾诉,只是告诉她“你很好,你要相信自己。”
苏知沅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在枕头底下。
她想,这是她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比任何生日礼物、新年礼物、节日礼物都好。因为这封信里装着的,是程翊楠从来不会说出口的那些话,是他藏在“忘了”“别”“还行”“都一样”后面的真心。
那天晚上,苏知沅给程翊楠发了一条消息。
【沅沅吖:信看完了。】
【翊楠:好。】
【沅沅吖:我会记住你说的话。我会相信自己。】
【翊楠:嗯。】
苏知沅看着那个“嗯”,想象他在屏幕那头的表情。
会不会也有一点紧张?会不会也在等她的回复?会不会也和她一样,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加速?
【沅沅吖:谢谢你给我写信,我会好好保存的。】
【翊楠:不用谢。】
苏知沅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个信封的边角。硬硬的,方方的,存在于那里。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弯起嘴角。
五月的夜晚,窗外有虫鸣,一声一声的,像某种古老的摇篮曲。苏知沅在虫鸣声中慢慢睡着了,手还放在枕头底下,摸着那封信。
她在梦里回到了C栋的楼梯口。程翊楠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抬头看她,说“等你”。她问他等了多久,他说“没多久”。她不信,因为她看到他手里的书翻到了最后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