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最后一周，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苏知沅走进考场的时候，手心不像以前那样全是汗了。她不知道是因为考得多了习惯了，还是因为这次准备得比较充分。

程翊楠给她整理的物理笔记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数学的错题本也翻了好几遍。她不是那种考前临时抱佛脚的人，她是那种把功夫下在平时的人。每天多做一道题，每天多看一页笔记，日积月累，不求突飞猛进，只求稳扎稳打。

期中考试的成绩在五一假期前出来了。

苏知沅总分排名年级十九，比上次进步了九名。数学考了九十一分，第一次突破九十分大关。物理八十九分，差一分到九十。语文还是年级第一，英语年级第三。苏知沅拿着成绩单，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排在那张长长的列表里，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不是因为排名有多高，而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无数个熬夜刷题的夜晚，无数张写满草稿的纸，无数条程翊楠发来的语音消息，无数次“再试一次”。这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才是这张成绩单上真正的数字。

她掏出手机，给程翊楠发了消息。

【沅沅吖：楠子，我数学九十一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回复。

过了大概一分钟，对面发来了一条消息。

【翊楠：看到了。公告栏。】

苏知沅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四周。

公告栏在A栋和C栋之间的连廊上，她站在这里，从C栋的教室不一定能看到，但如果有人站在C栋走廊的窗户边，刚好能看到公告栏的位置。

她抬头看向C栋的方向，三楼靠窗的那个位置，有一个人影。隔得太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那是他。他在看她，或者说，他在看她看成绩单的样子。

苏知沅朝他那个方向挥了挥手。远处的人影顿了一下，也抬了抬手，然后消失在窗户后面。

【沅沅吖：你一直在看我？】

【翊楠：刚好路过。】

苏知沅弯起嘴角。刚好路过。

从C栋三楼到公告栏，走路大概要三分钟，如果“刚好路过”的意思是“专门走过来看看你考得怎么样”，那确实是“刚好”。

【沅沅吖：数学多亏了你的笔记。那个二次函数的应用题，跟你笔记上第三十七页的例题几乎一模一样，我直接套用你的思路就做出来了。】

【翊楠：那是你自己会做。笔记只是把题目放在那里，答案是你自己写出来的。】

苏知沅看着这行字，忽然想起了一句话——“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他从来不抢功，从来不说“是我教你的”“是我帮你的”“是因为我你才进步的”。他永远把功劳归给她，永远说“那是你自己会做”“答案是你自己写出来的”。

他的温柔就是这样的。他会在你身后推你走，但当你走到目的地的时候，他会退后一步，说“是你自己走过来的，跟我没关系”。

苏知沅靠在公告栏旁边的柱子上，把手机贴在胸口，仰头看着四月末的天空。

天空很高很蓝，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像被风吹散的棉花糖。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楠子，我知道不是你帮我走的路，但你不知道的是，如果没有你在身后，我可能早就放弃走了。不是因为路太难，是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而走。是你让我知道往前走是有意义的，因为你在前面。

期中考试的奖励是一顿烤肉。

苏母说“考得不错，想吃什么随便点”，苏知沅想都没想就说“烤肉”。

她其实没那么爱吃烤肉，但她记得程翊楠说过他喜欢吃烤肉，所以她想吃烤肉。这个逻辑很清奇，但她不管。

两家人一起去了市中心的一家烤肉店。炭火端上来的时候，苏知沅被烟呛得咳了两声，程翊楠伸手把烤盘往他那边挪了一点，让她离炭火远一些。

苏知沅看着他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心里暖了一下，然后拿起夹子开始往烤盘上放肉。她不太会烤肉，肉放上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翻面，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肉已经焦了。

她手忙脚乱地把焦掉的肉夹出来，放在自己碗里，准备自己吃掉。程翊楠把一碗烤好的肉推到她面前。

“吃这个。”他说。

苏知沅看着那碗肉，五花肉烤得焦黄，边缘微微卷曲，冒着油光，香气扑鼻。她看了他一眼，他在翻烤盘上剩下的肉，表情专注得像在做物理实验。

“楠子，你什么时候学会烤肉的？”苏知沅问。

“刚刚。”

“刚刚就烤得这么好？”

程翊楠没有说话，把翻好的肉夹到她碗里，然后把焦掉的那几块从她碗里夹走了。

苏知沅看着他把焦掉的肉放进自己碗里，心里一紧，想把肉夹回来，但程翊楠已经咬了一口。“别吃了，焦的对身体不好。”苏知沅皱着眉说。

程翊楠嚼了两口，咽下去，说：“没事。”

苏知沅看着他若无其事地吃着那块被她烤焦的肉，眼眶忽然红了。他不是不知道焦掉的肉对身体不好，他只是不想浪费。不是不想浪费食物，是不想浪费她烤的肉，哪怕烤焦了。

苏知沅低下头，夹了一块他烤的肉放进嘴里。很好吃，外焦里嫩，油脂在嘴里化开，裹着调料的咸香。但她觉得最好吃的不是这块肉，而是他吃掉她那块焦肉时的表情。没有嫌弃，没有犹豫，就像在吃一块再普通不过的肉。

那顿饭苏知沅吃了很多，吃到胃撑得有点疼。不是因为饿，是因为开心。开心到想用食物来填满自己的胃，好像吃进去的每一口肉都能转化成多巴胺，让她在这个夜晚多开心一会儿。

五月，初夏的气息开始在校园里弥漫。

苏知沅换上了短袖校服，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她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温荞说她这样扎显得脸更圆了，她说“那我放下来”，温荞说“不用，圆脸可爱”。

苏知沅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扎马尾的样子，确实脸很圆，但看起来精神了很多，她决定以后就这么扎。

周四傍晚，苏知沅照例去C栋上音乐课。她经过三楼的时候，发现程翊楠的座位是空的。

他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