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沅把程翊楠给她的那本数学笔记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一道例题都做了一遍，每一个公式都背了下来。她把笔记放在书包里随身带着，课间的时候翻，午休的时候翻，等公交的时候也翻。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边角微微卷起，像一本用了很久的旧书。

期中考试之后的月考，她的数学考了八十九分，比期中考试进步了五分。虽然离她自己设定的目标还有距离，但至少方向是对的，她在往前走。

成绩出来的那天，她给程翊楠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他没有回复什么长篇大论，就一个“嗯”字，但过了一个小时又发来一条——“这次丢分在哪里？”苏知沅把试卷上的错题拍照发过去，他看完之后列了一个清单，哪道题是计算错误，哪道题是公式记混，哪道题是思路不对，清清楚楚。最后附了一句：“下次把这些弄懂就行。”

苏知沅看着这条消息，觉得这个人真的是天生的老师。

他不会在她考好的时候说“你真棒”，也不会在她考差的时候说“没关系”。他永远是那个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上，帮她分析问题、找解决办法的人。不煽情，不越界，但就是让你觉得有人在身后。

这种感觉很微妙。不是被捧在手心的那种宠溺，而是有人在认真对待你的人生，把你的进步当作一件值得花时间的事情。

初一的生活就在这样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上课，考试，周末聚餐，程翊楠的笔记和偶尔的消息。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但苏知沅觉得这杯白开水里加了蜜，是甜的。

她以为初中的日子会一直这样平淡而安稳地过下去。

直到有一天，她在学校的公告栏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张红色的喜报，上面写着——热烈祝贺我校学生在全市初中生数学竞赛中取得优异成绩。

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程翊楠。一等奖。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名单上还有一个名字——林纾瑶。二等奖。后面跟着班级：初二三班。

苏知沅看着这个名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不知道这个叫林纾瑶的女生是谁，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名字不简单。

“林纾瑶”她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心里泛起一层淡淡的酸涩。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的名字产生这样的反应。可能是因为这个名字和程翊楠同时出现在了同一张纸上。可能是因为她隐约记得，去年小升初的时候，程翊楠那届考入一中的新生里，有两个特别突出的——其中一个就是林纾瑶。可能是因为苏母和程母闲聊的时候提过一嘴，“那个林家的孩子成绩也很好，每次都跟楠楠争第一”。

也可能没有任何原因，就是她的本能。

苏知沅把喜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转身离开了公告栏。

回教室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程翊楠和林纾瑶认识吗？他们在同一个年级，都是年级前列的学生，学校组织的竞赛培训应该会把他们安排在一起。他们会说话吗？会讨论题目吗？会像她和温荞那样偶尔一起吃午饭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些。她很清楚，就算程翊楠和林纾瑶认识，那也再正常不过了。同学之间正常的交流，有什么好在意的？她没有任何立场在意这件事。

但那些问题就是控制不住地浮上来，像水面下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咕嘟咕嘟，怎么都按不下去。

苏知沅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温荞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有啊，可能是走快了有点喘。”苏知沅笑了笑，从书包里拿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

温荞没有多问，但她的目光在苏知沅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苏知沅翻开课本，盯着上面的文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的脑子里全是“林纾瑶”三个字，像一只苍蝇在她脑海里嗡嗡地飞，赶不走也打不着。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苏知沅，你冷静一点。程翊楠跟谁认识、跟谁说话、跟谁做同学，那都是他的自由。你只是他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你没有权利也没有理由因为一个名字就心神不宁。

道理她都懂。

但情绪不跟你讲道理。

接下来的几天，苏知沅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敏感。她开始在食堂里下意识地搜寻程翊楠的身影，看看他周围有没有多出什么人。她在学校的公告栏前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次看到新的竞赛喜报或者考试成绩公示，她的目光都会自动搜索两个名字——程翊楠和林纾瑶。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偷窥狂，病态地关注着两个可能根本没有任何交集的人。这种感觉让她恶心，但她停不下来。

周末聚餐的时候，苏知沅犹豫了很久，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

“楠子，你们年级是不是有个叫林纾瑶的女生？”

程翊楠正在喝水，听到这个名字，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

苏知沅的心沉了一下。

他知道。他不只知道这个名字，而且对她的反应不是“没听说过”那种茫然，而是很自然地点头，说明这个人在他的认知里是有位置的。

“你跟她很熟吗？”苏知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在聊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不熟”程翊楠说，“一个年级的，竞赛培训的时候见过几次。”

“哦。”苏知沅低下头，开始扒饭。

她告诉自己，他说了“不熟”，那就是不熟。程翊楠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他说不熟，就是真的不熟。她不应该再胡思乱想了，不应该再因为一个“不熟”的人影响自己的心情。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当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回放程翊楠说“嗯”时的表情。她说出“林纾瑶”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反应是不是太快了？如果真的是一个不熟的人，他会不会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是谁？还是说，他早就知道她要问这个名字，所以不需要反应时间？

苏知沅把自己裹进被子里，用力地捶了两下枕头。

苏知沅，你是不是有病？他都说“不熟”了，你还要怎么样？难道要他发誓这辈子不认识任何别的女生？你是他的谁？你凭什么？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神经病”。

第二天，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温荞。

她本来不想说的，但温荞太敏锐了，她情绪不对的时候，温荞一眼就能看出来。

第四节课间，温荞拉着她去操场散步，问她到底怎么了。苏知沅憋了太久，终于忍不住把林纾瑶的事情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