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船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卷曲，但整体保存得很好，被人细心地压平了，放在一个透明的塑料盒子里。

苏知沅愣住了。

她以为那只纸船早就被扔掉了，或者收在某个角落里落灰。她没想到它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他的书桌上——被保护得这么好，好像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楠子”她的声音有点哑，“这个纸船你还留着啊？”

程翊楠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那只纸船，耳朵微微红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忘了扔了。”

苏知沅转过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她注意到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蜷，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她忽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忘了扔了”四个字，翻译过来就是“舍不得扔”。

程翊楠不会说“舍不得”，他只会说“忘了”。就像他不会说“想你”，只会说“你怎么瘦了”。他不会说“担心你”，只会说“别太晚睡”。

他的温柔就是这样，藏在“忘了”和“别”和“还好”这些平淡到几乎没有颜色的词里。

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苏知沅弯起眼睛笑了，没有拆穿他，只是说：“那你要继续忘下去哦，别哪天突然想起来了就扔了。”

程翊楠别过脸，声音闷闷的：“嗯。”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苏知沅坐在程翊楠书桌旁的椅子上，翻着他书架上的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她翻到一本数学竞赛题集，随便翻开一页，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头都大了。

“这些你都会做吗？”她举起书问他。

程翊楠看了一眼：“会。”

“全都会？”

“嗯。”

苏知沅把书合上，放回书架，感慨地说：“我要是数学有你一半好，我就不用愁了。”

她忽然想起那本书，脱口而出：“你那时候为什么要帮我整理小升初分类真题？”

她知道这个问题不该问，她知道问出来会让两个人都尴尬，但她忍不住。她太想知道了，她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想知道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想知道他对她……

到底是不是和她对他一样。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程翊楠垂下眼睛，声音很轻：“因为你说你数学不好。”

没有“我想帮你”，没有“我在乎你”，没有“我希望你能考上”。

只是“因为你说你数学不好”。

你说过的话，我记得。

你觉得自己不够好，那我就帮你变得更好。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目的，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解释。只是因为你说过，所以我就做了。

苏知沅用力地咬着嘴唇，拼命忍住眼泪。

她不能哭。

哭了会很奇怪，会让他觉得莫名其妙，会让他以后不敢再对她好了。她要把这份感动收好，收在心底最深处，不能让它溢出来，不能让他看到。

“谢谢”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程翊楠“嗯”了一声，转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更多阳光照进来。

苏知沅看着他的背影，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肩膀比以前宽了一些，少年的骨骼正在慢慢生长，从男孩变成少年的过程在他身上安静地进行着。

她忽然意识到，她喜欢的这个人，正在一点一点地长大。

他会长得更高，声音会变得更低沉，五官会变得更分明，性格会变得更内敛。他会遇到更多的人，看到更大的世界，拥有更丰富的经历。

而她能做的，就是努力跟上他的脚步，不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时间拉得太远。

“楠子”苏知沅忽然开口。

程翊楠侧过身，露出半张脸看她。

“我会考上一中的。”她很认真地说，像是在对他也对自己承诺。

程翊楠看了她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小，但苏知沅看到了。

“我知道。”他说。

不是“我相信你”，不是“你一定能行”。

只是“我知道”。

就好像他已经看到了结果，就好像这件事在他心里从来没有第二种可能。苏知沅会考上一中，这不是一个需要祈祷的愿望，而是一个已经注定的事实。

苏知沅抱着那本资料，弯起眼睛笑了。

窗外的阳光暖暖地洒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