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川没说话。她绕过车头,走到陆寻屿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上全是干涸和未干涸的血。有他的,也有别人的。
她没有在意这些,只是拉着他,走到副驾驶座旁,拉开车门。“你。”
“进去。”林栖川的语气不重,但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没有商量的余地。
陆寻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她的目光,最终还是没出声。
他弯下腰,坐进副驾驶座,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每一个关节都在疼。
林栖川将车门关上,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她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引擎轰鸣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沉闷。
“你的头刚受到了撞击,我看你走路有点摇晃。”
她握紧方向盘,目光透过被雨水模糊的挡风玻璃看向前方。“所以,你还是歇着吧,我来开。”
陆寻屿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着她。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脸颊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泥和血。
她的手指握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泛白,但那双眼睛却很平静,平静得像此刻这场暴雨根本不是什么事。
他没有再坚持,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声响。
车子缓缓驶出泥泞的空地,沿着山路向山下开去。
车子驶入民宿院子的时候,雨已经小了许多,只剩细密的雨丝在车灯的光柱里斜斜地飘着。
林栖川刚把车停稳,民宿的大门就猛地从里面推开了。
妮卡第一个冲了出来。
她的脸上全是焦急,眼眶泛红,像是哭过又强忍了回去。
她跑到驾驶座旁边,看见林栖川浑身是血地坐在方向盘后面,整个人僵了一瞬,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栖……栖川……你……”
“不是我的血。”林栖川声音沙哑且疲惫,“至少绝大部分不是。”
妮卡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林栖川。额头的伤口、脸颊的擦伤、衣领上大片干涸的暗红……
多帕从屋里快步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人。
他的表情还算沉稳,但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院子。
他走到车旁,弯下腰看了一眼陆寻屿的状况,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医生已经在路上了,二十分钟内到。”
陆寻屿看了多帕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搭在车门把手上,推开车门,从驾驶座旁边绕过去,走向驾驶座那一侧。
林栖川正从驾驶座下来,脚刚落地,腿一软,膝盖弯曲下去,整个人往下坠。
陆寻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她身边,一只手箍着她的上臂,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怎么了?”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刚刚睡醒的沙哑。
“没事。”林栖川站稳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发抖的腿,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就是腿有点软。”
她抬起头,想从他手里抽回手臂,却看见陆寻屿正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已经不像刚上车时那样疲惫了。回程路上那一觉,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十分钟,却似乎把他的全部力气和清醒都找了回来。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林栖川的身体僵了一下。
“别动。”他懒懒地说道。
林栖川不再挣扎,只是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任由他抱着自己走过院子、走过走廊、走进卧室。
身后,多帕站在车旁,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安排手下清理车上的血迹。
茉莉站在门口,双手扒着门框,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浑身是血的林栖川,看着同样浑身是伤的陆寻屿。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小小的身体在门灯的照射下投下一道瘦长的影子,嘴唇抿得紧紧的,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心疼的、过于早熟的安静。
巴拉卡从她身后探出头来,还在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姐姐回来了吗……?”
然后他看见了林栖川和陆寻屿身上的血。
他的嘴一瘪,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哇的一声哭了。
“姐姐!哥哥!你们流血了!”他冲过去,想抱陆寻屿的腿,被妮卡轻轻地拦住了。
“没事,没事。”妮卡蹲下来,用身体挡住巴拉卡的视线,声音发着抖但努力维持着平稳,“医生马上就来,看过就好了。巴拉卡乖,回屋里等着。”
巴拉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陆寻屿的手下抱进了屋里,还在不停地回头喊“姐姐”。
茉莉始终没有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但那层水光始终没有落下来。
陆寻屿走到门口,在她面前停下来。
林栖川趁机伸出左手,用还算干净的指背,轻轻碰了碰茉莉的脸颊。
“姐姐没事。茉莉不怕。”
茉莉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