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抵在那人的喉咙上，没有再往前送，但也没有移开。

她的手指在发抖，刀锋跟着微微颤动，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别动。”她的声音沙哑，喘着粗气，“动一下，你就死了。”

那人的身体僵住了。

石滩上的枪声还在零星地响着，但林栖川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

她的手依然握着刀，刀尖抵在他的喉咙上，没有往前送，也没有移开。

那人的喉结在她刀锋下上下滚动，每一次吞咽都小心翼翼，像是在薄冰上行走。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把刀，瞳孔里映出冷白色的金属光泽，还有林栖川那张沾满泥土和血污的脸。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回答。

“我问你，谁派你们来的。”林栖川的手往下压了一分，刀锋微微没入皮肤，一滴血珠从那道浅浅的伤口中渗出来，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

疼痛让他皱起了眉，但奇怪的是，他的嘴角却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像是在忍受痛苦，倒像是在释放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某种情绪。

“我说了，你也还是会杀我。”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沙哑且破碎，但每一个字都让人意外，“但……不重要了。”

他抬起眼，第一次直视林栖川。

那双眼睛里不再只有恐惧，在恐惧的底层，还燃着一点微弱的、黯淡的火光。

那是恨意。

不是对她的恨，而是对另一个人的、积攒了太久的、明知自己无力反抗却依然无法熄灭的恨。

“我也希望你们杀了他。”他一字一顿，像是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是蓝锚的老板……”

他没能说完。

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骤然瞪大，那个没说完的名字永远卡在了喉咙里。

她低头看去。

那人的太阳穴上多了一个洞。血从洞里猛地涌出来，顺着他的脸颊流进了碎石缝里。

她看见他嘴角那抹古怪的弧度。

像是解脱，又像是嘲讽……

但最终，都凝固在了脸上……

死了。

林栖川猛地抬头，循着枪声的方向看去。

是刀疤男与陆寻屿颤抖时，意外射出的子弹。

陆寻屿趁着刀疤男错愕的空挡，用额头猛撞疤脸男鼻梁，致其眩晕，并夺过他的手枪，调转枪口。

“砰！”陆寻屿的子弹击毙了刀疤男。

但就在陆寻屿夺枪射击的瞬间，高处的枪手找到了机会。

眼见陆寻屿陷入危机，林栖川没有多想，抬起手枪。

枪口焰光闪现。“砰！”

子弹射入高处枪手的左肩。他身体巨震，手枪脱手滑落。

接着，林栖川假装慌乱地胡乱射出几颗子弹。

最终，一切重归寂静，只剩瀑布的水声和浓重的血腥味。

陆寻屿踉跄着站起。

他看了一眼持枪坐地，面色苍白的林栖川，眼神极其复杂。

林栖川看了眼陆寻屿，他的额头因撞击疤脸男的鼻梁，而留下了一行鲜血。

看见这样的他，让她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步伐轻缓却坚定，抬手小心翼翼地替他拭去脸上的血渍。

陆寻屿没躲，只是垂眸看着她。

在她收手的瞬间，他无意识地抬了抬下巴，像是贪恋她指尖的温度。

林栖川的眼底满是担忧，狂风吹散了她的声音，但陆寻屿却听得清晰：“疼吗？不用硬撑的。”

她是在对陆寻屿说，也是在对曾经的自己说。那个十八岁的自己。

“不疼。

”陆寻屿喉结滚了滚，目光落在她握枪的手背上，那里还残留着后坐力震出的红痕。

“刚刚那一枪，谢谢你。”

话音刚落，风里便卷来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方才对峙残留的火药气，让两人同时回过神。

枪声与血腥味，必定会引来更多不速之客。

林栖川迅速敛起眼底的温柔与心疼，对着陆寻屿说：“我们快走吧。”

不多时，天空又下起了暴雨。

林栖川和陆寻屿松了口气。这暴雨足以将所有人的痕迹都冲刷干净。

凭借着陆寻屿对地形的熟悉，两人在暴雨和密林的掩护下，很快便走到了停车点。

陆寻屿的额头还残留着未干涸的血迹，那一道暗红在苍白肤色的映衬下触目惊心。

“我来开。”他略微踉跄地走到驾驶座旁，步伐不像平时那样稳，脚底的泥泞还让他差点打了个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