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迅速换上裙子。镜子里的女人瞬间褪去了往日的随意，甚至带着些优雅。

化妆师准时敲门而入。她快速地给林栖川上了一个精致得体的晚宴妆，妆容不浓，却与裙子相得益彰。

当林栖川收拾妥当走出卧室，陆寻屿也换好了衣服。

他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蓝色暗纹西装，衬衫领口挺括，解开了第一颗纽扣，少了几分严肃，多了些随性的倜傥。

他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听到声音才转过身。

目光接触的瞬间，陆寻屿的视线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像是确认，又像是...认可？

随即，他对着电话低声说了句“就这样”，便挂断了。

“可以了。”他言简意赅，走上前，目光扫过她无名指上的戒指。“走吧。”

没有赞美，没有寒暄。

两人再次坐上那辆越野车，驶向阿鲁沙的郊外。

私人俱乐部隐藏在一片精心打理的热带植物园深处，外观是一座颇有现代感的低矮建筑，灯光从落地玻璃窗内透出，柔和而不刺眼。

门口有穿着制服、耳戴通讯设备的安保人员，仔细核对了陆寻屿的邀请函，又目光锐利却礼貌地扫过林栖川，才躬身放行。

两人一同走进这浮华而暗流涌动的名利场。

轻柔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挑高的空间里光线设计得颇具艺术感，既保证了私密性，又不显昏暗。

男女宾客均衣着得体，或低声谈笑，或觥筹交错。

陆寻屿一出现，立刻有几个人注意到了他，远远地点头致意。

也有人投来探究的目光，尤其在看到他臂弯里挽着的脸生女伴时。

他带着她，步伐稳健，偶尔停下来，与迎面而来的人简短寒暄几句。他介绍林栖川时，用语简单：“我妻子。”

林栖川配合地露出得体的微笑，点头致意，并不多言。但她的目光却如同摄像机，悄然掠过每一张面孔。

“听说陆老板最近在裂谷区有动作？”一位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啜着香槟，眼神带着探究地问道。

陆寻屿神色未变，只是略一颔首，语气热络而疏离。“是有勘探意向。毕竟那边地质构造特殊，值得看看。”

“岂止是值得看看，”旁边一位肤色黝黑的男人开口，“我听说‘新世纪’在裂谷西缘的初步勘探结果非常惊人。现在不少眼睛都盯着呢。”

另一位皮肤白皙的男人接着开了口。“不过，东非这块，好石头不止T国有。我上个月刚去了趟M国，那边也发现了高品位的钕镨和铕、铽等关键元素，就是规模还没探明。”

陆寻屿未置可否。“裂谷地带情况复杂。纵使有技术和资本优势，但能不能把东西从地底下安全、合规地运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另一位混血商人加入了交谈。“W国的古老地层，前两年就有D国团队做过遥感探测，显示可生产68%的富磁体稀土和重稀土碳酸盐产品。不过那里基础设施几乎为零，政治稳定性……” 他轻笑一声，然后摇头。

官员模样的男人点头附和。“确实，周边有潜力的地方不少，但门槛也高。Z国的铜矿带伴生稀土评估搞了很多年，一直没太大突破，主要是分离提纯的成本问题。M国稀土矿的品味波动太大，投资风险高。”

他像是做总结，“所以说，目前看来，还得是T国更适宜投资。如果真能在裂谷区站稳，那前景...”

“所以裂谷区是机会，也是风险。”混血商人总结，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举杯向另一位刚走过来的商人致意，“王总，好久不见。”

谈话被自然地岔开，但信息已经足够。

这些信息与林栖川已知的全球重稀土分布格局基本吻合。但具体到国家、区域和元素，对她来说仍是新情报。

这些元素不是摆在酒杯旁的漂亮名字。镝、铽、钇往上走，会进高性能永磁、精密装备、特种材料，甚至更靠近国防与产业安全的环节。谁攥住源头，谁就能卡住一整串命门。

原来这条线之所以值得有人不惜代价地盯着，不只是因为钱，而是因为它真能改变一国的骨架和底气。

随后，陆寻屿带着林栖川去了俱乐部露台。

“累了？”陆寻屿问，声音在夜风中显得低沉而缥缈。

“还好。”林栖川摇摇头，倚在栏杆上。

沉默了几秒，她像是闲聊般，用不经意的语气问道：“刚才听你们说起裂谷。那边风景是不是很特别？我想去看看。”

陆寻屿站在她身旁，也望向远方。夜色中，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分明。

“裂谷。”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是地球的伤疤，壮丽，但也危险。不适合观光，尤其是现在。”

林栖川点点头，不再追问，只轻声说：“听起来是个有故事的地方。”

陆寻屿侧头看了她一眼，夜色中，他的目光深邃难辨。“是的。”

然后，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明天还有正事。”

两人离开露台，向主人礼貌道别。

回程的车上，陆寻屿专注驾驶，林栖川安静地坐着。

林栖川转头看向陆寻屿，声音很轻。“上次绑架我的人，是冲着裂谷那块地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