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川错愕，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小女孩。“我不是T国人，这件事很难。”

莫尼叹了口气，眼中全是失落与绝望，似乎是觉得这个答案在意料之中。

“不过，我会问问我老大的意见。他人很好，想来会同意我抚养莱娜。”

闻言，莫尼眼中又迸发出了一点希望。“真的？”

林栖川笃定。“嗯。而且，就算老大不同意，我也会为莱娜找个不错的收养家庭，让她健康长大。”

莫尼眼中泛起泪光。“……你不是heidao的…你是哪个国家的人？”话音刚落，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

“我是A国人。”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莫尼身体的虚弱。他撑不了多久了。

莫尼艰难地抬了抬手，指向床板底下。“下面……有个蓝布包。莱娜的学费，还有她妈留下的耳环……别让人摸走。我答应过她妈，不让孩子一辈子烂在码头边。”

莫尼闭了闭眼，像终于确认眼前这个女人不是蓝锚派来补刀的人。

“他失踪前那几天，一直在找艾莎。”他喘着气，嗓音像破风箱，“蓝锚、渔市、旧港，只要有女人被带走的风声，他都去问。问到最后，连自己都搭进去了。”

莫尼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不知是想说话，还是痰音。“他是在四十二号仓库被人抓走的。那天我们俩原本约了一起喝酒。可我刚到仓库，就看见他被几个人带上了面包车。”

“这段时间，有其他A国模样的人来找你吗？或者你有听到东方模样的人在码头找老卡吗？”

“没有。”莫尼的回答很干脆。

没有？

林栖川的眉头皱起。顾征明明说过，之前派来追查老卡踪迹的两名同事都失踪了。如果他们没有来找过莫尼，那他们去了哪里？又是怎么失踪的？

“你确定？”

“我确定。”莫尼的眼神很坚定，“我没必要瞒你。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瞒的。”

突然，莫尼的脸色变得惨白，眼神里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焦急。

他猛地抓住林栖川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不好，你快走！带着莱娜快走！你想找到老卡，必须保护好莱娜！我的莱娜，就拜托你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神也开始涣散。

林栖川没有拖延。她一把抱起旁边的莱娜，小女孩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还在微微发抖。

林栖川抱着莱娜冲出铁皮屋的瞬间，便借着夜色的掩护，一个翻滚躲到了屋后堆放的废弃油桶后面。

冰冷的铁皮贴着她的后背，她能感觉到怀里的莱娜在微微发抖。

“嘘……”她将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另一只手温柔而坚定地捂住了莱娜的眼睛和耳朵。

小女孩似乎明白了什么，乖乖地蜷缩在她怀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栖川屏住呼吸，从油桶的缝隙中望出去。

没过多久，三个黑影出现在月光下，他们戴着橡胶手套，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小的喷雾瓶。

领头的人一脚踹开了铁皮屋那扇摇摇欲坠的门。“那个女人呢？”

屋内传来莫尼虚弱的声音。“什么女人？”

“你的女儿被她带走了吧？”领头的人继续道，“老大会找到她的。”

紧接着，屋内传来莫尼剧烈的咳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让他无法呼吸。

“咳……咳咳……”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野兽，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林栖川的身体猛地一僵。她能感觉到，怀里的莱娜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将小女孩抱得更紧，手掌更用力地捂住她的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铁皮屋内的声响。

“咳……老卡……你个……混蛋……”莫尼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恨意，“你……你害死了我……还要害死……我的莱娜……”

他在咒骂老卡。

林栖川的心猛地一沉。

“妈的，嘴还挺硬。”领头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又是一阵“嘶嘶”声。

莫尼的呜咽声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一阵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喘息。

“老卡……你……不得好死……”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接着，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妈的，不管了，先把那小女孩找出来。”

林栖川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莫尼死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莱娜。小女孩的眼睛依旧被她的手掌捂着，但泪水已经浸湿了她的掌心。

“别怕……”她在莱娜耳边轻声说道，“姐姐带你回家。”

通往旅店的路变得漫长。

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吞噬，四周只剩下风穿过灌木的呜咽，以及莱娜压抑在喉咙里的抽噎。

林栖川把她护在身后，小小的手紧紧地攥着她的手指，小小的身体紧贴着她的腿。

三个黑影无声无息地堵住了她们的去路。

月光一晃，三把短刀同时翻出了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