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碎片化信息显示:三个月前,达市有渔民报案,侄女艾莎失踪,报案回执照片与林栖川提供照片相似度92%;暗网悬赏,发布人匿名,内容只有一句话:寻找艾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艾莎已经失踪,还被人在暗网悬赏,估计早已九死一生。
那不如冒险去三号码头找莫尼?
可这两日在港口出入已经引人怀疑...莫尼说不是也是个陷阱…
林栖川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零星的车灯。
老卡不会凭空消失,他谨慎了一辈子,一定会留下只有同行才能解读的线索。
如果艾莎的失踪和蓝锚有关,那老卡这次的失踪,就未必只是躲,而更像被谁一点点逼进死路。
不能再住这家酒店了。
第三天早晨,林栖川结清了市区商务酒店的房费,背着行囊,像旅客一样自然地离开。
酒店门口的监控会记录她坐上了一辆预约去机场的出租车。
但车子在驶出两个街区后拐进小巷,她下车,换上了另一辆毫无特征的旧轿车。
目的地不是机场,而是港口区与老城交界处那片迷宫般的居民区。
这里遍布着家庭经营的小旅馆,不需要登记护照,只用看一眼身份证件,现金支付,不问来处。
她在无人的巷口快速换装,再转身时,已与街角那些匆忙走过的T国劳动女性毫无二致。
从现在起,她是法蒂玛,一个在码头仓库区寻找清洁零工的女人。
她背着行囊,走进一家老旅店。旅店招牌上的字迹已被海风侵蚀得模糊不清。
老板只是抬眼看了看她沾染灰尘的裤脚,便递过来了一把钥匙。
房间很小,铁架床上的白床单浆洗得发硬,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樟脑味。
这里看不见海,却能隐约听见远方港口传来的低沉嗡鸣。
三号码头在午后的烈日下像个蒸笼。咸腥的热浪裹挟着鱼虾腐烂的气味,扑打着林栖川。
她提着半旧的水桶和抹布,在堆积的集装箱阴影间穿行,用熟练的希语向几个正在休息的搬运工打听。“请问,莫尼在哪里?”
工人们用浑浊的眼睛打量她,其中一个啐掉嘴里的烟渣,先瞥了眼不远处那个拿本子记工的监工,才指向码头西侧一片低矮的棚户区。“老莫尼?早就不干活啦。病得快见祖先了,就在那片蓝房子后面。你快去,别在这儿问太久,叫那王八蛋看见,又要扣我们歇脚的钱。”
林栖川道了谢,她穿过污水横流的小巷,找到那间用塑料布钉着的蓝色铁皮屋。
敲门后,来应门的是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瘦骨嶙峋的小女孩,眼睛很大,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警惕和疲惫。
“我找莫尼。”林栖川放缓语气。
女孩沉默地让开身。
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疾病、汗液和廉价草药的混合气味。
唯一的床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眼窝深陷,呼吸声粗重且断断续续。
“莫尼?”林栖川走近。
莫尼男人艰难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球费劲地对焦。“谁?”
“法蒂玛。”林栖川居高临下,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审视。
“最近港口不太平,很多老面孔都不见了。我在找一位在港口工作了二十年的老水手,我听说你们认识。”
莫尼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林栖川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他失踪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什么东西?”
莫尼声音嘶哑微弱。“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林栖川沉默了几秒。“给我开门的小女孩,是你女儿吧?”
莫尼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又松弛下来,咧开嘴,露出黄黑色的牙齿,笑容里带着坦然。“想威胁我?”
“对。”林栖川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莫尼的笑声短促,带着释然。 “这可威胁不了我,反正我都要死了,和她一起死,也挺好。”
这人难道没有软肋?“条件。告诉我他踪迹的条件。”
“就算我告诉了你,也会被灭口吧?你们heidao的人,向来说话不算话。”
heidao?他以为我是heidao的人?难道老卡跟heidao有关系?
林栖川没有纠正他。“你说得对,heidao的人说话不算话。所以我跟你谈的不是信用。”
莫尼盯着她。
“是需求。”林栖川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想死,我不拦你。但你女儿呢?你真的想让她跟你一起死?”
莫尼没有说话,但嘴角那点笑意淡了。
“我不是来杀你的,也不是来灭口的。”林栖川慢慢说,“我只是想知道老卡的下落。你知道,我知道,然后我走。至于你,你本来就要死了,不是吗?告诉我,你不会损失什么。不告诉我,你也不会得到什么。”
她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落在莫尼脸上。 “但你的女儿,会记得是爸爸什么都没说,才让她一起陪葬的。或者是爸爸在最后,为她争取过一点活路。”
莫尼的喉结动了动。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你需要的是给你女儿一个交代。说与不说,都是你的选择。我只是在告诉你,你有这个选择。”
沉默蔓延了几秒。
莫尼闭上眼睛,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我死后,你可以抚养我的莱娜到成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