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落在他脸上,竟然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比白天还清晰。
“初步勘察结束了。”他说,声音不大,“法医在现场做了快速检测,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
“死因呢?”
“颅骨骨折。”陆寻屿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后脑勺有一道很深的裂痕,凶器是一个有一定重量的钝器,形状不规则,可能是石头,可能是木棒,也可能是……什么工具。”
林栖川想起在洞穴里看到的那具尸体,蜷缩在角落里,头骨塌陷了一大块,那张已经无法辨认的脸上,似乎还残留着某种凝固了很久的表情。
“是谋杀。”她说,不是疑问。
“是谋杀。”陆寻屿确认了她的判断,“有人用什么东西砸了她的后脑勺,然后把她拖进了那个洞穴。”
林栖川沉默了很久。海风把她披散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发丝贴在脸上,她也没有去理。
“你觉得会是什么人?”她问。
陆寻屿端起威士忌,终于喝了一口。
“妮卡失踪那段时间,监控里没有拍到任何可疑的车辆和陌生人。这说明凶手很熟悉民宿及周围的环境。”
林栖川的手指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你是说……”
“我是说,在没有更多证据之前,所有人都有可能。”陆寻屿打断了她,“包括给民宿装修的施工队,住客,也包括……当地的村民。”
“妮卡的手机呢?”她问。
“给警察了。不过,手机里的数据已经拷贝到给你的U盘里了。通话记录、短信、社交软件的聊天记录,还有她拍过的所有照片和视频,都在里面。”
“你考虑得还挺全面的。”
“我说过了,我不信警察。自然得想得周全一点才行。”陆寻屿靠回椅背,目光重新落向远处漆黑的海面,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民宿停止接单了。已经被预定出去的房间,我也让顾客们退掉了。”
勘察现场。备份数据。分析嫌疑人。封锁消息。
每一件事都做得精准、及时。
“你以前经常做这种事吗?”林栖川忽然问。
“哪种事?”
“出事之后的善后工作。”林栖川顿了顿,“在警察来之前,把所有东西都拷贝一份,然后预设所有人都可能是凶手,并封锁消息。”
陆寻屿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在这里待久了,就会变成这样。”他说,声音不大,“警察不一定可靠,证据不一定完整,我们也不一定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如果你真的想找到答案,就只能靠自己。”
林栖川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追问下去,但她知道陆寻屿说的这些话,不只是关于妮卡的案子,也是关于他自己。
关于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过去,那些他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疤痕,那些Amara口中那个“远非矿业董事长”和“西度物流掌控者”的身份。
他不信警察。
他只信自己。
和极少数他愿意信任的人。
“U盘我会好好看的。”林栖川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今天太晚了,我得回去守着两个孩子。我怕他们半夜醒了找不到我,会害怕。”
陆寻屿也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酒瓶和杯子,跟在她身后往回走。
走廊里的壁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将整条过道照得像一条安静的隧道。
林栖川走到巴拉卡和茉莉的房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片刻。
“晚安,陆寻屿。”
“晚安。”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陆寻屿站在走廊里,看着她房门关上的那道缝隙一点一点变窄,直到彻底合拢。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瓶,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向走廊的另一头。
夜色很深。
海风很凉。
而有些答案,还藏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林栖川回到房间后,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那盏小台灯。
暖黄色的光在桌面上画出一个安静的圆,刚好够照亮她的笔记本和那个黑色的U盘。
她把U盘插进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照得有些发白。
监控数据的文件夹里,几十个视频文件按日期排列着。她没有逐一去看,而是直接打开了妮卡手机的备份文件夹。
通话记录、短信、通讯录、相册、社交媒体……所有的数据都被井井有条地分类归档,看得出陆寻屿在做这件事的时候用了心思。
妮卡的通话对象并不多。
民宿的座机号码出现了几十次,应该是工作上的联系;陆寻屿的号码出现过几次,时间都不长;还有一个叫“多妮”的联系人,几乎每隔两三天就会通一次话,有时候是妮卡打过去,有时候是对方打过来,通话时长从几分钟到半个多小时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