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川的胃猛地痉挛了一下,她弯下腰,一手撑住岩壁,干呕了两声。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让人发抖的愤怒。
陆寻屿的手落在她肩膀上,什么也没说。但他手指的力道却很沉,像是在按住自己,也像是在按住她。
林栖川平静下来后,抬头看向陆寻屿。“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找到凶手。”陆寻屿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一种沉甸甸的笃定。
“先报警吧。”林栖川说着,将桌上那份DNA报告重新拿起来,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合上,“报警之后,才能让妮卡入土为安。然后,我们再一起找出凶手。”
陆寻屿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听你的。”
林栖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她的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一瞬,然后按下了那三个数字。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接线员带着口音的英语。
“我要报案。”林栖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罗拉海边的洞穴内发现一具尸体。”
接线员似乎在记录什么,片刻后又问了具体位置、发现时间、死者身份。
林栖川一一作答,语速不快不慢,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挂断电话后,她将手机放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警察说四十分钟内到。”
陆寻屿点了点头。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海面,沉默了片刻。“在警察来之前,有两件事我们要先说清楚。”
林栖川抬起头看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第一,洞里那具尸体,是我们沿着草坪中的血迹发现的,不知道它的身份。第二,妮卡失踪了。”
“知道了。”她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趁着警察来之前,先拷贝一份民宿的监控数据吧。杀害妮卡的人,我一定要找到。”
陆寻屿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她面前。
“已经拷贝好了。”他说,“从妮卡失踪前两天开始,到今天我们发现尸体为止。所有进出及经过民宿的人员、车辆,一帧不落。”
林栖川拿起U盘,握在掌心里。金属的外壳被她的体温捂得微热,像是一颗刚刚停止跳动的心脏。
“你什么时候做的?”她问。
“拿到DNA结果之后。”陆寻屿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我知道你会要。”
林栖川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黑色U盘。
这里面藏着妮卡生命中最后一段时间的痕迹。那些她笑着走过的走廊、她端着的果盘、她哼着歌经过的厨房、她蹲下来帮茉莉系鞋带的背影。
也许才藏着那个杀害她的人,在某一天的某个时辰,走进了这栋民宿,走进了她的生活,也走进了她生命的终点。
窗外,远处传来警笛的声音,微弱而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警察快到了。”陆寻屿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远处海边的公路,“我去下面接应,你照顾一下巴拉卡和茉莉吧。”
林栖川没有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夕阳的光线将整条过道染成了琥珀色。
她走在光影交织的地板上,脚步不急不缓,凉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孤独,一声一声,像是在替谁走着一段没有回头的路。
…
林栖川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将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回心底,才转身走向巴拉卡和茉莉的房间。
推开门,屋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房间。
巴拉卡正趴在地毯上涂鸦,茉莉则坐在窗边的小椅子上,捧着一本图画书,安安静静地翻着。
巴拉卡最先看见林栖川,立刻丢下蜡笔,冲过来,抱住她的腿。“姐姐!你终于回来了!你和陆哥哥去哪里了?”
林栖川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姐姐和哥哥去处理了一些事情。巴拉卡乖不乖?”
“乖!”巴拉卡用力点头,然后仰起脸,那双黑亮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点点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郑重。
“姐姐,我妈妈在哪里呀?”
林栖川的手指微微一顿。她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看了一眼窗边的茉莉。
茉莉也放下了手里的书,正安静地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巴拉卡那样的急切,但也有一种好奇与期待。
“你妈妈出远门了。”林栖川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且温和,“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办事情,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她走之前跟姐姐说,要姐姐好好照顾你和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