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站在门口的时候让他犯了难，关于人变异种这件事，不论何时都是要告诉对方的，只是在什么时间告诉、怎么告诉，这是个难以抉择的问题。他不知道尼斯会怎么面对这件事，但总归是震撼的吧，一个完完全全的人，现在变成了异种，跟谁说都像开玩笑。

终于，他还是开了门，一进屋就闻到了一股香味，从厨房中穿来，听见动静的尼斯穿着围裙过来，对着虞言热烈欢迎。

“虞言，你终于下班了，欢迎回家，你闻闻空气中香不香，香不香？”

尼斯的开心让虞言也扬起了笑脸，但他的笑却不是真心实意的，他是怕尼斯失落而笑的。

虞言根本笑不出来，他看着尼斯，就会想起尼斯遭遇的种种，他会打心底地心疼，心脏会抽动。

“虞言，你今天怎么了，不高兴吗？”

虞言看着他摇头，笑说：“没有，只是今天有一点累了。”

走到了尼斯身边，虞言看着他，突然伸出了手，把他揽过来。

“虞——言。”

虞言：“过来，我抱抱你。”

他把手放在了尼斯的后背上面，用手轻轻拍打着对方的背部，仿佛哄小孩一样，要把十八年前的那个哭泣的孩子哄好。

被陌生人喂药的时候，你痛不痛？

虞言深呼吸了一下，压制住自己的哽咽和眼泪，他的下巴压在尼斯肩头，头部微微昂起，轻微地吸了吸鼻子。

尼斯说：“虞言，你怎么了，无论出了什么事，我都陪着你好吗？”

虞言淡淡地应了一声，说好。然后推开尼斯，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浴室。

他用凉水冲了一把自己的脸，冷意漂浮在他脸颊周围，镜子里的他没有表情，眉头轻轻皱着，嘴巴半张，眼睛里没有任何东西，看起来很空洞。

镜子中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倚靠在门框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虞言和尼斯在镜中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忽地，尼斯动了，虞言也开始转身，直接被大步过来的尼斯堵到洗手池边，退无可退。

他的腰靠在水池的瓷制边角上，即便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凉意钻入他的骨头。

尼斯逼近他，用手捧住他的脸，冰凉的指头轻轻托着他的脸颊，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对方便倾身继续向前，在距离他嘴唇不到两厘米的地方顿了顿，最后侧开头吻在了虞言的脸上。

那是一个非常轻柔的吻，差点让虞言以为自己在做梦。

虞言没想闭眼，但面前的光线被遮住了使他下意识闭上眼睛，他听到尼斯的拇指轻轻擦着他的脸，说：“睁眼，虞言。”

尼斯说：“如果亲吻能让你缓解痛苦的话，我愿意。”

空气暂停了几秒，虞言笑了。

他说：“谢谢你，不过，我现在饿了，可以去吃饭吗？”

尼斯原本的笑容渐渐消了，他眼神垂下来，轻轻“嗯”了一下，“我做好了，就等着你呢。”

虞言点点头，说：“走吧。”

尼斯却说：“你先去吧，我想先上个厕所。”

“那你快点。”然后虞言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之后，尼斯的表情冷了许多，笑容不复存在。原本应该是非常温馨暧昧的气氛，可是虞言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回避他，虞言什么都知道，却不愿意接受自己，他为什么不喜欢自己呢？

尼斯根本不知道虞言的想法，明明亲也亲过了，屁股也摸过了，却总是那样——逃避他。这让尼斯有点焦躁不安，好像对方是一个随时会离他远去的人。

他们现在算什么呢，什么关系都没有，爱人还是朋友，亲人还是，什么都不算什么都没有，就代表着他是个没有名分的人，跟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等出了门，虞言早就把饭菜端了出来，给尼斯也摆放得整整齐齐。

今天的菜挺简单的，一个芦笋虾仁，一锅清炖竹荪鸡汤，各一份黑椒香煎梅花肉。

看着菜品的摆盘，虞言都忍不住夸他了，要是他不研究机器人什么的，做个厨师也不错，他还挺有天赋的。当然，要看他喜不喜欢，想不想。

虞言把筷子递给他，夸奖道：“你最近的厨艺越来越厉害了，看着好吃，闻着也香，吃着也好吃。”

尼斯笑他：“你还没吃呢，就这样夸我，等会我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虞言：“可以啊，你翘到哪里都可以。”

他说着，夹起一只虾仁放在尼斯碗中。

可是尼斯看着碗里的虾，噗呲笑了：“虞言，我看着这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来北海市那次，我们一起出去吃饭，我中毒了，在医院里我跟你说我怀孕了，你记不记得？”

虞言当然记得，当时他其实既无语又想笑，尼斯非常认真地告诉他自己就是怀孕了，让他真的无可奈何。

他说：“我记得，我还让你去学习男人生孩子为人类做贡献呢。”

尼斯说：“你那是在阴阳怪气我，我知道了。”

虞言：“是因为你太认真太可爱了，让人想笑。”

尼斯把虾仁放到了自己的嘴巴里，拿起筷子又给虞言夹了一个，说：“请虞老师评价一下我今天做的菜你满不满意。”

既然叫他虞老师，他还就真端起虞老师的架子了，直起身子俯视那些菜，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嗯了半天，一副真不好说模样。

尼斯推了下他胳膊，催促：“别再装了，快点评价一下吧。”

虞言：“我觉得吧，十分可以打九分。”

尼斯：“那扣的一分呢？”

虞言看他：“扣的一分是因为，跟我比还差一点。”

尼斯立马接话：“虞老师在上，受我一拜，我要跟虞老师学习做菜，早日成为虞老师的专属厨师。”

虞言笑意直达眼底：“起来吧，跟我学做菜就算了，我怕跟着我，你以后只能吃泡面配青菜了。”

尼斯说：“那你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吃泡面配青菜的。”

想了想，虞言说：“好。”

两人笑着，继续吃饭，虞言看着尼斯，突然想起来什么，问他：“你今天一直待在家里吗，都在干嘛，做饭？一个人在家无不无聊。”

尼斯摇摇头说：“没有一直在家里，我出了趟门。”

虞言说：“挺好的，人不能总待在家里，你出门感受一点人气，不然待在家里都要憋死了。”

“如果你也在家里的话，我就不会憋死了。”

“但这很难实现，我的工作实在不允许自己一直待在家里。”

尼斯说：“我知道的，所以你只要每天回来就可以了，那样我就很开心。”

虞言点头：“你以后出去多交点朋友，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我的朋友们接触，我突然有点后悔，觉得不该让你一直待在家里的，导致你都没什么人脉朋友，要是出了什么事都没人会帮你。”

尼斯说：“哪有啊，我就喜欢待在家里，你后悔什么，再说这种话我要生气了。”

他把胳膊环在胸口，装作气哼哼的样子。

虞言笑他：“你好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