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之已经后悔开启这个要命的话题,但何今明显还在盯他,非要把这个事情讲清楚,只能含混道:“我知道的,我对当医生也挺有兴趣……绝对会努力学习,高考后再看吧。你呢,你学的是什么?”
何今答:“法律。”
陆言之一顿,尽量委婉地问:“这个,有什么用?”
不是说学法律没有用,但他们不是出外勤的吗?专业完全不对口,还不如去学摊煎饼,至少这个真能糊弄一顿饭。
何今冷笑一声。
在实质上的末日来临之后,社会环境变化极快,什么《哨兵法》、《向导法》,拉拉杂杂急忙颁了一堆。当然没办法做到完善,就等着出现新问题打补丁,补到现在可以说是补丁叠补丁,都快看不出衣服原来什么色。
不学新规等于以前学的都白学,学了新规又清楚它也早晚被迭代,学了也白学。
总有一天他要改名叫西西弗斯。
“让我死不瞑目。”他说。
陆言之吹着空调也满头大汗,再次转移话题:“那陆文绥呢?”
何今说:“他是正统指挥系毕业,公开资料上都有。”
说白了就是士官专业,毕业即授衔,也是每个S级哨兵的统一专业。强能力和极度稀有注定了他们的起点比别人更高,也更受白塔重视。就算不是人人都合适当指挥,也先给点甜头尝尝。
对高级向导更溺爱,连课程都不用额外增加,点击就送。何今离开白塔之前,升职一直和陆文绥这个搭档同步,还是他情况特殊,压了级的结果。
“你本来也应该是S级,想必已经很多人告诉过你了,”何今看着陆言之,“但你精神体损毁太严重,修补后估计评级是A。所以……”
他也所以不出什么,只能停在这里。
陆言之喜欢他因为不善言辞,说不出安慰的话的时候。再婉转也婉转不了多少,不自觉变得生冷坚硬的口吻,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像海潮退去后终于露出来的礁石。
想要知道他真正要说的话,看着他的眼睛就可以。
“我知道的,”陆言之笑着答,“我已经很满意了。”
心疼陆言之的后果就是半夜不睡觉被他拖着看恐怖片,何今完全不想看,但可恶的白狼横在他的大腿上,不让他逃跑。
现在他知道了,这只狼的名字是阿塞尔,果然是陆言之的风格。
可能是何今的抗拒给了陆言之错误的幻想,他明显兴奋起来,带着一丝坏笑信心满满地挑了他觉得最恐怖的影片。
灯已经关了,窗帘全被拉起,家庭装大薯片袋子塞在中间,但没几分钟就被身旁的陆言之拉到怀里霸占。
又过了几分钟,鬼脸duang地跳出来,陆言之没有发出声音,但浑身一抖,双手下意识用力,满袋子薯片库差一下全碎了。
何今弯了弯唇角。
“为什么你完全不怕!”灯亮之后,在剧情高/潮时没能忍住,一头扎进何今怀里的陆言之相当破防,“为什么为什么!”
何今说:“我是向导。”
精神图景里面什么奇葩东西没有,那里可是真的逻辑无法触及之地。和哨兵们内心的波澜万丈相比,哥斯拉登陆海岸都能算是区区小场面。
陆言之终于意识到自己失策了,何今不想看恐怖片纯是嫌无聊。但这件事姑且先放在一边,他还有别的问题亟待解决。
他抱着枕头,睁大眼睛看何今,试图用眼神暗示。
这根本就不是暗示。
何今沉默半晌,轻轻叹气,松开门把手:“进来吧。”
如果何今在陆言之的图景里看见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就算陪他熬个通宵,陆言之也休想挤进何今的房间一秒钟。但图景里的他什么都没做,看起来实在很乖。
青少年的心就是这样飘忽不定,加上哨兵和向导的联系特殊,其中可供造成误会的错觉太多。轻微的失控更有可能是疏导带来的心理依赖,如果何今太过强硬,无故疏远太过,只会伤他的心。
他已经老实很久,像先前那样越界的行为再也没有做过,完全就是洗心革面的样子。
但陆言之就算老实了也非要冷不丁折腾他一下。
就在何今即将睡着的时候,陆言之轻轻问:“哥,你到花的另一边去了吗?”
何今惊醒了:“什么?”
“没什么,”陆言之说,“晚安。”
浅淡的疑惑熄灭,何今精力损耗太过,清醒在短短两秒钟内散去,含混回应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