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会心甘情愿的。
尽情欢笑,把一切都踩在脚下,她就是世界之主。
陆鹤年对她来说也不过是自己完美人生中的某个NPC,只是因为他最有价值,于是她奖励给他一个孩子。作为真爱的象征,就像在手上套一枚戒指。
然而意外总会发生。
陆言之是她唯一爱着的人。
不然呢?难道她还会为其他人把眼泪流干吗?
陈诺不需要陆家,需要陆家的是陆言之。“陈诺的儿子”和“陆鹤年的儿子”是不一样的。
但“陆鹤年的儿子”仍然必须是“陈诺的儿子”。她绝不允许陆言之变成贴着其他女人名字的傀儡,不允许她的名姓被陆家的体面抹消。
陆鹤年喜欢陈诺这样美丽又省心的情人,喜欢在外面有另一个可供自己放松的真正的家的温馨感觉。但他不喜欢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货带着私生子上门,闹得家里天翻地覆。
“陆鹤年离死还远。他那群子女里,你只需要小心陆文绥,其他人不重要。从别人手里讨饭吃的人闹不起来的,”陈诺对七岁的陆言之说,“陆鹤年一定会在你面前贬低我,你不要怕,别傻傻地让别人欺负你。我不同意和他结婚,所以他发癫。只要我勾勾手指,他就跑过来了。他这种人,你不要听他怎么说,你要看仔细,看他怎么做。”
她谋划得清清楚楚。陆鹤年真正在乎的只有陆家的利益,陆言之是他天赋最强大的那个孩子,甚至超过了陆文绥。他会在那里过得很好。
陆言之说:“她是为我着想的,虽然是用她自己的那种、让人接受不了的方式。她居然是真的爱我。”
把陆言之塞进陆家后,陈诺和陆鹤年断了联系。她说得不错,陆鹤年对他态度很差,闲来没事就要骂两句,但给的东西从来不缺,甚至比别的兄弟姐妹还要更好一点。
这也导致了陆言之的处境烂得出奇。他既没办法像陈诺指导的那样拉下脸来哄陆鹤年,也没办法让自己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而陈诺不知什么时候传出了在和陆文绥暧昧的消息。陆鹤年立刻联系了陆文绥,陆文绥也一反已读不回的冷暴力态度连夜冲回家,吵得陆家祖坟差点火热飞天,核心论点是“不许败坏我名声”。
何今说:“好像有个路人在你们的爱恨情仇里存在感有点高。”
记起来了,某人当时单方面跟陆家断联,有了点名气但还不被陆家放在眼里,陆鹤年和他兄姐只把他当叛逆小年轻,一有矛盾就习惯性端他出来说事,跟要把五百刀斧手叫出来火并时,摔杯为号的那个杯似的。
陆言之抱歉地说:“因为妈妈想让陆鹤年和二哥产生芥蒂。就是那次回家,二哥骂陆鹤年虐待我,故意纵容别人欺负我,还带我去了游乐园。妈妈也和他道歉了,叫我以后多巴结我二哥。”
何今吐槽:“结果还是完全的自我中心。”
陆言之说:“对不起,她总是这样。她只能想到这些。”
被敌人攻击理所应当,陆言之从不畏惧冲突,也不为此感到痛苦。
他害怕的是别的东西,比如伤害他的人不知道自己在伤害他,比如伤害他的人其实爱他。
陈诺因为荒唐的理由生下他,又荒唐地逐渐开始爱他。吻他额头的时候,牵着他的手教他学走路的时候,唱歌哄他睡觉结果跑调的时候,给他煮鸡蛋羹差点炸了厨房的时候。
这世上只有陆言之一个人知道,陈诺给他的笑容和给别人的笑容完全不一样。
她的心是荒芜的土地,爱的芽苗注定残疾。但她已经用尽自己的想象去爱了,于是陆言之也不知道自己的恨该往哪里去。
她给他读童话故事书,陆言之总觉得自己也在冬天的夜里卖着火柴。如果能干脆利落冻死掉就好了,但火柴偏偏燃烧起来。小小的,微末的光,萦绕着漫天可笑的幻想,他的心死不掉,又没办法好好活。
陈诺给了陆言之所有的爱,但她全部的爱也只有一枚铜板那么多,只够买一盒火柴。
陆言之叫她不和陆家往来她就不往来,叫她别和自己联系就不联系,嫌弃他廉价的礼物,到最后连他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所以最后还是伤害了她,因为知道自己有救了就伤害了她。不想她没心没肺地好过,也不想她永远痛苦。
他原先已经想好,如果实在没办法治,就偷偷死掉,假装是离家出走,只要留封信,陈诺也就不会再担心。她就是这样心大到离谱。
潜意识比陆言之真正的那张嘴要坦诚得多,何今一问,该说的不该说的,所有怨恨的软弱的话他全都说了出来。
何今问:“所以你精神暴动,是因为意识到陈诺真的爱你?”
陆言之沉默,说起别的事:“我去外城上学,只是想多看她两眼。结果她说我像被赶走的,再回去会被兄弟姐妹看不起,我很生气。所以精神暴动了。”
那是他意识到自己将要为这份爱永远痛苦的瞬间。
他说:“你低头。”
何今低头。
13岁的陆言之把刚编好的铁线莲花环戴在何今头上,说:“你去吧,去花的另一边。他在那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