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表面。毕竟谁都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类叫做向导的生物。

那些凭借精神力为所欲为，逍遥法外的黑向导，拿手好戏就是植入精神暗示，扭曲他者人格。无论是对普通人，对哨兵，还是对同类。

和哨兵失控时刀刀见血的暴动不同，精神层面的扭曲向来无声无息。只要向导的手段足够隐蔽，如果不是关系特别亲密，并且对自己的判断十分坚定自信的人，很难察觉到旁人微妙的改变。

小到调高讨厌同学的食欲，致使他人暴食变胖生病，或是降低学习欲望，让成绩一落千丈；大到让同事失眠，精神焦虑，抑郁辞职；抑或是再进一步，丧心病狂到对仅仅是路过的人下手，逼迫他人自/虐自/杀。

在向导行为尚未得到有效规范的时代，这些案例全都实打实发生过。

人类的失常行为是如此常见，常见到谁也不能斩钉截铁地说，他们这辈子一定不会这样干。

因此，部分哨兵拒绝一切疏导的行为虽然在向导群体中总被抱怨神经过敏、大惊小怪，还抗议过高层太溺爱哨兵，但在其他人的眼里，其实还算情有可原，也不好逼迫太过，最多哄几句，等他们自己想开。

必须依赖向导的哨兵尚且如此，更别说遭受了无妄之灾的普通人。

为了减少普通人对哨兵向导的抵触，也为了舆论稳定之类的种种考量，白塔向来避免过多地描述哨兵向导的具体能力，转而努力把他们的锚点固定在“社会安定、人类发展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上，每年不知道要花出去多少公关宣传费用。

久而久之，对于只有哨兵向导才能做到的特殊罪行，比起缺乏认知的公众，反应最大的反而是深知这两类人破坏力的白塔。

“‘他一定是被向导所杀’，我是这样对委员会说的，‘那个凶手一定还会杀死更多的人’，”戚泽睿笑着，抓住何今的肩膀，将他死死按在走廊的墙上，兴奋地露出尖利的犬齿，“他们就解开了你封锁的档案。你居然还真的住在那附近啊？”

真是久违的景色，没有半点改变。两年前天花板一角剥落的墙皮，崩出裂纹的窗玻璃，到现在还是没有补好。

两张脸贴得极近，近到彼此的呼吸都相互卷动，被抢走口罩的何今的神情懒洋洋的，提不起劲：“你谁？”

哦，加重力道了。

他觉得自己的肩膀要碎了。

蒋子奇紧张地凑过来，低声劝道：“戚中校，审讯室就在前面。”

注意力一转移，先前所忽视的，周围的窃窃私语便灌进了耳朵。

戚泽睿不耐烦地咋舌，粗暴地伸手把何今头上仍披着的外套一扯一裹，缠住他的脸，揪着他的衣领，怒冲冲地把人往审讯室里拖。

他的手上戴着反季节的厚手套。

“好热情的欢迎，像回家了一样。”何今的声音闷闷地从外套里传出。

蒋子奇冷汗滚滚，盼着这祖宗能少说点，但想也知道不可能，只能背着手加紧速度打字。

向下，再向下。向导专用的审讯室与哨兵的禁闭室紧挨着，何今被戚泽睿猛地一推，整个人摔在地上，后背磕到了桌角。

严重的挫伤。他迅速判断。

“好痛。”何今一动不动，躺在地上说。

戚泽睿充耳不闻，关上身后的门，扛麻袋一样把人扯起来丢在椅子上，直截了当地问：“人是你杀的吗？”

何今微微睁大眼睛：“你……把我弄过来，难道是真以为我干了这事？”

他就差把“你真是蠢透了”写在脸上了。

戚泽睿刚刚平静些许的情绪再度焦躁起来：“不许用反问回答我的问题！你搞没搞清楚自己的状况？这个案子的负责人是我！凭你的前科，就算死在这里，别人也找不了我的麻烦！”

“不只是你，”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灵机一动，神色再度变得亢奋，像条闻见了血腥气的鲨鱼，“还有跟你住在一起的那条狗崽子。陆家的私生子，另一个S级哨兵，嗯？比起其他废物弟妹，他以后会是陆文绥最难缠的对手吧？要是把他的皮扒了送给我们敬爱的首席，估计够买你这条烂命了。”

何今的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好劲爆的渎职发言，”何今的脸上挂着讨人厌的微笑，铐着手铐的手抓住戚泽睿的领带，绕了两圈，牵着他慢慢低下头，在哨兵的耳边，引诱一般轻轻问，“想杀我？”

戚泽睿目眦欲裂，眼中爆出了红血丝，转过头，一字一句地问：“我不该想杀你么？你不会忘记自己做过什么了吧？”

“你指哪一件？抢你外卖吃？说你不爱洗澡？”何今面带微笑，“还是说，因为戚泽佑——”

审讯室的椅子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翻倒在一旁。戚泽睿猛扑上来，死死地掐住了何今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