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绥赶过来花了一整天,何今就在审讯室里待了一整天。戚泽睿兑现了他的诺言,等到何今被抬出来的时候,周围跑来围观的哨兵和向导都吓得一静,以为这人已经被素来脾气暴躁的戚中校弄死了。
他的鼻血把胸前的衬衫滴得斑斑驳驳,脸色惨白到透明,双眼无神地半睁着,脖颈上一圈掐痕青紫肿胀,呼吸也轻微得几乎令人感觉不到。
审讯向导的方法和常人不同,通常会集中作用在精神领域。
审讯室中有特殊波段的机器,可以用于投放只有向导才能感知的精神噪音,不断扰乱削弱向导的精神屏障,作为强制精神入侵搜刮情报的前置行为。
按照白塔的规定,这台机器的单次单人使用时长不能超过两小时。如果作用时间过长,很可能导致向导的精神彻底崩溃。
何今一开始还能再接再厉地挑衅戚泽睿几句,到最后,他最大的功课就是尽量保持清醒,保持呼吸。
戚泽睿似乎根本没想过要从他嘴里问出什么,只是坐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反反复复地开关,为了纯粹的折磨。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更多?
那岂不是很糟糕……
有什么暖乎乎、毛茸茸的东西在拱他。
何今在混沌的黑海中挣扎,拼尽全力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只精神体狐狸正往他怀里钻,一对软弹灵活的耳朵竖得高高的,大尾巴甩来甩去。
见何今睁开眼睛看它,还发出了“嘤嘤”的叫声。
精神体理所当然拥有体型修正的能力。
陆文绥精神体的体型比现实中真正的狐狸要庞大很多,健壮得像只老虎。何今见多了它在战场的血雨中穿梭,蹂躏敌人的样子,知晓它本性的冷酷和凶狠。加上它的配色十分罕见,纯黑色的皮毛蓬松又油润,眼瞳熔金般闪耀而冰冷,这让它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一只纯粹的动物,而是伪装成了动物模样,只为了放松人类警惕的妖怪。
如果它身上没有穿着女仆装,还在头上打了个大蝴蝶结的话,可能还真有几分威严。
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何今捏它的脸颊,叫道:“小丽……”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没说几个字就呛咳起来。
狐狸又“嘤”了一声,没有抗拒,但何今在它的脸上看见了不高兴。
此狐打遍白塔无敌手,偶像包袱极重,因为叫声很嗲,天天在外面装哑巴,生平最大的滑铁卢就是在外面耍完帅后回到家,陆文绥叫它小黑,何今叫它小丽。
它“咚咚咚”地跺脚抗议,结果因为陆文绥当时在吃黑芝麻糊,于是它正式登记的大名就成了糊糊。
糊糊从此再也没敢抗议过。
何今隐约记得自己是先被送去了医院,做过全面检查,再被陆文绥带回来收拾妥当,打开手机,上面的日期已经一键跳转三天后。
他先给陆言之发了两条安抚的信息,便起床洗漱,把床头柜上分好的药一把吞了,扶着墙,东歪西倒地离开卧室。
陆文绥没有改变家里的任何陈设,仿佛此处的时间已然停止。何今看着柜子上歪到一边的相框,心情复杂地把它摆正。
照片中的两个人看着镜头,也跨越光怪陆离的时间看他。
这是他走的那天不小心一胳膊肘撞歪的。
相框上没有落灰,只能是谁打扫之后,又特地按原样摆了回去。
陆文绥可真是半点强迫症都没有啊。
拜他奇奇怪怪的怀旧感所赐,何今对这里各种东西摆放的位置,仍然比他住了两年的出租屋都熟,闭着眼睛都能随便走。就好像他不是离开了两年,而是只离开了两天。
打开冰箱,何今一扫眼就把贴着今天的日期的碗端出来,容易吞咽的半流食。
扯掉便利贴,动作行云流水地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味道倒是比以前更好了一点。
小丽趴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用身体圈着他的双腿。
有小丽的感官共享,陆文绥的信息很快来了:【这几天我不回去,你不用急着走。】
何今的问号都没来得及发出去,对面长篇大论的解释就跳了出来,大概是之前早就打过了草稿。
在何今都已经起床吃饭的此刻,戚泽睿还躺在医院里抢救,病危通知单一张连一张地下。
作为授了上校衔的白塔首席指挥,陆文绥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擅自离岗。好在他本来就处在交接工作的尾段,这次毫无征兆的回返没让B区出什么岔子。
要是能低调点也罢,结果他一转眼就把一个中校弄进医院。
更糟糕的是,两年前陆文绥没能顺利晋升准将,从口袋里掉出来的大馅饼,最后正是被戚泽睿吃进了嘴。
还好这件事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生,至少没有传得沸沸扬扬。本来各自支持两边的人就心思浮动,如果两人矛盾摆上明面,不敢想之后敲锣打鼓的能有多热闹。
陆文绥这几天都得在白塔接受审查,之前已经定好的调回A区的时间也要再议。
陆文绥:【没关系,处理结果必然是和稀泥。这件事一旦公开会是天大的丑闻,我杀人未遂,戚泽睿渎职加故意伤害致人重伤,白塔全亏,他们巴不得把事情压下去。大概率是冷处理加交易和解,连正式的纸面记录都不会有。】
他敢认自己做了什么,估计就连戚泽睿都敢认自己做了什么。难道委员会那群老不死的敢认自己对他妻子做了什么吗?
【我好不容易等到的出场全被毁了,一点好印象没能留下,负面新闻增加一堆。他们要怎么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