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茑在感受到颈边含混的气浪时,就已经放弃了。
自她从空间体征维持舱苏醒后,每天面对的世界都令人感官超载。
即便一次次强迫自己冷静,不停催眠般让自己保有理智,可是对于虞茑来说,一切真实都只是睡了一觉以后,就要面对的三观与认知的颠覆。
23岁的她,没有足够超脱的宏观叙事视角,让自己抽离成一个对抗其他星系文明的标的,她只是“假装”冷静应对。
在各种脱离认知的概念里,抽取自己熟悉的视角,安抚自己去接受。
调侃也好,腹诽也好,都像是她在绝望里自保的手段。
最大限度的求生,谨小慎微的配合。
然而眼前的一切撕开了她粉饰太平的伪装,也戳破了她差点把自己骗过去了的事实。
她只一个是失去了家人、家园、故乡甚至星球的,被宇宙遗弃的孱弱人类。
虞茑颤颤巍巍的闭紧双眼,翕合的唇角再也发不出求救,她认清了宽广到无垠的宇宙里,并没有谁会响应她快溺毙的呼救。
然而预想中被撕咬啃噬的疼痛没有传来,怪物一般箍紧自己的雄性长夜种,也并没有下一步动作。
耳边只有沉缓压抑的兽类咕噜,虞茑久久等不来死神的镰刀。
她微微掀开一点眼角,却突然有丝丝缕缕的白光飘来。
“白光”似有实体,抚过身体,滑过裸露的手臂,又盖到她的脸颊与鼻尖,随着虞茑深急的呼吸,它飘到空中,缠缠绕绕的飞舞颠簸。
而后虞茑只觉得自己身体变轻,腰腹上握紧的大手也蓦然松开。手腕被拖拽着往上,她顺着白光纠缠的方向看去。
白得近乎虚无的长发来处,是一张无法用语言描绘的,宛若神邸的脸。
那不是人类会拥有的肤色。
没有温度,更没有生命的迹象,像月光透过皮囊映照在了森白的骨骼上,透出失去生命后的诡异圣洁。
冷白的发划过他完美的轮廓,给这一尊被长久静置供奉的无机质神像,增添了一点微弱的气口。
他没有表情,白色的眼睫长而密的掩着,整张脸只剩虚无的,无法直视的空白。
虞茑的身体忘记了发抖,更丧失了反应。
她像丢失了意识的供品,被裹挟着带往那尊死寂的神龛。
带着手套的指尖,捉住渺小的人类,他将她带到高处。
拖曳的长发在空中浮散,四处伸展。
像海底裹住猎物的发光生物,美丽到令人屏住呼吸。
而因虞茑的远离,脚底的楔发出一些类似抵抗的暴戾嘶吼。
神台上的人,动了动嘴角,勾起一点笑来。
他凑近虞茑的身体,闭上眼睛拉长了呼吸。
而后他的唇齿间,吐出低沉有序的古老诘咒。
不同于长夜语,也区别于虞茑对语言的认知,耳畔响起的喉音似乎带着冷沉的介质,繁复的亘古声调,砸在脑海里,如古钟一般,一圈一圈的将意识剥离。
耳边变得静极了。
连死物一般的冷白发丝磨蹭肌肤的声响都被放大。
那尊神像却动了起来,冷滑材质的手套触到肌肤,感受不到对方真实的温度。
但虞茑却察觉到贴合着自己身体的之上,沉闷缓动的心跳。
她被吓了一跳。
无欲的脸,在虞茑单薄的身体上徘徊嗅食,捏紧她手腕的大手还算克制,但他微启的嘴角旁,隐露的血牙告知着这具古老身体的亢奋。
而后她看着他掀起了冷然的眼睑。
一双血红色的竖瞳,直直的撞进了虞茑眼中。
像一滴遗血,凝在深邃的眼中,红到发沉的瞳仁悬成了游针,紧束的收缩。
骨骼色的尖牙,克制的磨蹭着他绯红的嘴唇。
极致的白与红,两个色团炸裂在眼前,诱神降罪的神圣。
虞茑似乎动弹不得,她紧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强大生物。
而对方也追着她的视线不放,与虞茑贴合对视着,抓过仍在渗出血迹的手掌,凑到嘴边。
对方的舌头几乎没有温度,表情虽然平缓,但舌尖的动作却稍显粗暴。
不放过任何一滴珍酿般,舔食过每一处裸露的伤口,最后竟残忍的挤进深窄的伤口中。
虞茑下意识的抽回手,却被对方盯着,蹙了蹙眉头。
像被打断进食的不悦,发出沉缓的一声“唔。”
痛觉渐渐从掌心传来,对方的舌头并未怜悯人类因疼痛紧缩的表情。虞茑尝试了几次都逃脱不了,呼吸急促起来。
她瞄了瞄为了方便进食,被对方放过的另一只手里的斩铁。
刚从死境里逃脱的生物,有了抗争的勇气,几乎是被求生本能驱使,虞茑猛地举起纺锥,刺向毫无防范埋首的高大生物。
可就像人类理解不了长夜种是什么物种一般,对方以虞茑肉眼察觉不到的速度,挡下这拼尽全力的一击。
斩铁刺透了对方宽大的掌心,如表皮般贴合的白色手套被对穿,却诡异的毫无血迹渗出。
“不想被吸干,就乖乖待着。”
冷漠的男人好笑似的张开了嘴巴,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势,仍紧盯着虞茑的脸,细致啃食着不断溢出细微血气伤口的间隙,一字一顿的警告。
绝望的人类听出了一丝渺茫的希望,即便是谎言,此刻的她也只能选择无条件相信。
她逼迫自己安静下来,面对被当做食物一般享用的诡异场景。
可对方的食欲似乎无穷无尽,伤口几乎被舔到麻痹泛白,仍没有收尾的迹象,酣足的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