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虞茑所料般,她真的“生病”了。
醒来以后刚注入完养剂,她就觉得喉咙干痒的厉害,后背一阵阵的酸痛,类似感冒前期的病症,地球人虞茑很有经验。
东方古国的小孩谁不知道,不吹干头发就睡觉,简直是犯了祖宗家法的大忌。
她本就一直处于微失重的状态,应激、睡眠不足加上昨天暴雨突袭,虽然维生柱绝对不可能存在细菌或病毒,但倒头就睡的虞茑醒来自然而然的感到不适,肌肉酸痛,鼻腔充血。
她如常的和长夜种们交流,尽量掩饰,用睡醒的不适,搪塞监测数值上的怪异。
即便对方的科技发展似乎与人类不在同一维度,但虞茑在赌,自己应该是对方捕获的一个全新物种。
观测数据和样本都稀少的情况下,长夜种始终未对她进行干预性的研究,血样、表皮或者组织都未曾采集。更别说生物酶和器质感染等种种能让人类出现衰弱或者死亡的攻击性实验。
即便对方强大的科技能分析出她作为碳基聚合体的生成和原理,但短时间内,即使外形相似,长夜种似乎连人类眼泪的生成起因和构造都未知。
强大的宇宙级文明物种,面对自己捕获的外形相似的弱小新物种,仅仅只是喂养与监视,这太不符合常理。
虞茑想探一探长夜种对小白鼠礼遇的原因。
她也想看看自己到底有多重要。
但显然,虞茑错估了如今这具身体的抵抗力。
她不是那个连高仓位离心脱轨都可以硬抗过去的勇猛女生了。
不适来势汹汹,她前一刻还能对莉莉寇摆出中文老师的倨傲神色,后一秒就两眼发黑,头重脚轻的站立不稳。
柱体外的仪器自然又是闪响个不停。
可颇意外的是,长者并未出现,代替而来的是一位更具威仪的,军人装束的长夜种。
他身形实在高大,立在维生柱前如铁塔一般。纯黑制服上,肩章和绶带的样式都极尽繁复,看起来有些年纪,栗色的头发夹杂着几缕白,垂在坠地的斗篷上,十分的威容端重。
虞茑头脑昏沉,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除防护服以外,长夜种的装束。
一件衣服比起文字能透露的信息更多,地位,职业,习惯方式,品好,甚至能反应这个社会的体系构成。
可奈何铁塔大叔全程都在与他的同类交流,并未与虞茑有过交谈,那尖窄的三角瞳孔里也看不出情绪,可他下巴紧绷,嘴唇用力,显然对维生柱内的生命体有许多抵触和警惕。
虞茑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可最后好像是某个研究人员的话语触怒了铁塔,他转过头去,在场的长夜种都吓的齐齐单膝跪地,连一旁坚守的卫兵都不例外。
气氛显然是凝重的,铁塔也并未有转圜的打算,似乎颇多顾虑。
在长久的僵持不下里,虞茑看着跪在人群末端的莉莉寇,清了清嗓子,咳了咳:“莉莉寇,我需要水。”
显然铁塔大叔也能听懂虞茑的语言,又沉默了几秒,他对莉莉寇微微抬了抬下巴。
“我想喝水,嗓子很疼。”虞茑对靠近的莉莉寇解释,配上习惯性的肢体讲解。
手臂上注入养剂的方式实在不能缓解此刻她喉咙的干裂。
莉莉寇很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现场的情况复杂,虞茑的身体也出现意外,他们需要合理温和的安全控制,谁都没权限可以冒进。
“你们不会生病吗?受凉明白吗?你们不会感觉到冷?我需要吃药,或者缓解疼痛的方式你们有吗?”虞茑在对方的否认里一再追问,她不竟怀疑满实验室的长夜种,居然没有一个医生吗?
确实是她太想当然的武断了,虞茑有些后悔。
她可不想劫后余生,又暴毙于一场粗暴的沐浴,她想到长夜种可能会在史书里记录:“脆弱的人类样本要求洗澡,遂卒。”
实在太丢脸了一些。
“难道你们就没有遇到过,会觉得冷,也会生病的其他碳基生物吗?”虞茑有些质疑的建议起来。
莉莉寇转头去,长夜种们又商议了几句,最后还是铁塔冷哼着走了出去,莉莉寇才又回过头来看着虞茑:“茑,需要你最认真的配合我们,描述你的感受,尽你最大努力告知我们人类需要的药物成分,以及致使你不舒适的原理。”
她不自然的伸了伸脖子,竟有些颤抖着强调:“这很重要,关系到这里所有人。”
虞茑有一瞬的惶然。
她很怕自己会错意,可莉莉寇滑着面板的细长指尖仍有些抖,虞茑竟不合时宜的心虚起来。
她虽不至于蠢到想谋杀自己,但她这次试探本身就太过激进,她错估了长夜种对这个自己这个生命样本重视程度的同时,也误判了高维文明生物自身的强大。
早知道会变成培养皿里的小白鼠,她就应该少看点漫画,多学点生物化学什么的,即便救治不了自己,如果实在不堪忍受折磨的时候,了结自己也会方便许多。
还好现在只是受凉后的不适,维生柱无菌环境里,她也不至于感染什么致命的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