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取出一碟还冒着热气的点心，继续道：“另外，璩婉在审讯中已供认，除掉月荻是受孟漪白指使，掩盖他意图害我的阴谋。陛下已下令彻查，孟漪白此番罪上加罪，绝无翻身可能，你可以安心了。”

卫箫吟轻轻吁出一口气：“没想到这些事的进展竟比我预想中的顺利些。”

孟云栖苦笑着摇了摇头：“并非全然顺利。孟漪白在御前百般狡辩，一度试图将下药谋害陛下的主谋之名扣在你头上，幸而证据确凿，才没让他得逞。”

他抬眼深深望进卫箫吟眸中，语气充满了诀别的伤感：“你看，无论何时，我总是想护着你的。出去以后，可千万别忘了我。”

因囚室分隔，卫箫吟并未亲耳听到孟漪白如何攀咬污蔑，但此刻，那些污言秽语对她而言已不再重要。她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为她奔波的人。

见他情绪低落，卫箫吟连忙握住他的手：“我不会抛下你一个人出去的。”

孟云栖眉心一动，却无奈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将盛着点心的瓷碟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快趁热吃吧，我让人现做的，你最喜欢的黄金虾饺，凉了就不好吃了。”

卫箫吟见他毫无反应，心中疑惑，但见他神色疲惫，不忍再追问，便依言夹起一只玲珑剔透的虾饺放入口中。

鲜甜的虾肉在舌尖迸开，她鼻尖一酸，细细咀嚼咽下：“好吃，谢谢你，云齐。”

孟云栖欣赏着她久旱逢甘霖的满足表情，眼中终于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忽然想起一事，警惕地瞥了一眼周围，见狱卒走远，才凑近她耳边低声道：“我会设法救你出去，就在这两日。你什么都不要问，届时跟着来接你的人离开即可。”

卫箫吟心头一跳，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你打算如何救？不会是……你难道想让胡占山他们劫狱？”

孟云栖呼吸一滞，虽未明言，但沉默已说明了一切。

“不行，太危险了！” 卫箫吟的声音有些发颤，“清者自清，我并未参与孟漪白的阴谋，陛下为何一定要重罚我？”

“你难道忘了？你是他的正妃！” 孟云栖打断她的话，“谋逆大案，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听陛下的意思，很可能会将你流放南疆。那一路千里，可能发生多少意外？与其将性命交于他人之手，不如自己搏一条生路！”

卫箫吟却固执地摇头：“那你呢？你跟我一起走吗？”

孟云栖陷入沉默，转头避开了她灼灼的视线：“我不走。”

听到他的回答，卫箫吟心中的希冀骤然消散：“为什么？你是不是觉得，如果最终不能从这里出去，跟我亡命天涯也是徒劳无用，不如留在这里，至少还可享受锦衣玉食？”

孟云栖浑身一僵，震惊地扯了扯嘴角：“事到如今，你还这样想我？”

他冷笑一声，索性破罐破摔：“就算我贪恋尊荣又如何，你是不是太自私了！你马上就要解脱，却还要我为你抛下一切亡命天涯？我就活该为你赴汤蹈火，连最后一点为自己盘算的资格都没有？”

卫箫吟看见他眼中的寒意，愤怒像被刺破的气球消散殆尽，只余阵阵恐慌：“云齐，我不是那个意思……”

孟云栖是为了她放弃唯一生路的人，是明知危险仍乔装改扮潜入天牢来看她的人！她刚才那番话，和往他心上捅刀子有何区别？

强烈的愧疚与懊悔如潮水般淹没了她，她正无言可对，他却忽然毫无预兆地向前倾身，在栅栏间隙深深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同以往，甚至有些粗鲁，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言语。

听见她猝不及防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孟云栖才松开手，定定地凝视着她。但只停留了一瞬，他便移开了视线，仿佛再多一秒便会动摇。

他没有告别，便直起身子，转身大步离开。听见他的脚步声在甬道里渐行渐远，再也没有回转，她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像要把那一点温柔留住。

孟云栖离开后，日子愈发缓慢，卫箫吟只能在偶尔支离破碎的梦境里捕捉到他模糊的身影。

就在她几乎要习惯这种望不到头的等待时，在某日昏沉欲睡之际，牢内的寂静突然被一阵由远及近的呼喝与金铁交击声打破。

“有刺客劫狱——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伴随着阵阵脚步杂沓声越来越近。

卫箫吟猛然惊醒，赶忙蜷缩到角落。只见火光晃动，人影纷乱，一群蒙着面巾的汉子手持利刃，鬼魅般冲破了狱卒的阻拦，在通道内四处搜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