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卫箫吟正在房中休息时,水芸匆匆送来一封信笺。
展开信纸,孟云栖的字迹依旧潦草,但是能看出他花了不少心意练字,起码字体大小和笔画粗细都美观了不少。
卫箫吟赞许地点点头,见他竟约她前往二人之前议事的那间客栈见面,眉头又拧紧了。
自从皇帝下旨赐婚,两人时常坦然出入对方的府邸,因此这突兀的邀约显得格外反常。
可是来信开头是他们之间独有的暗号——“Dear Li Hua”,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总不会有人连这个标记也能临摹吧?
“谁规定他约,我就必须去?”卫箫吟心中疑虑渐生,抬头吩咐水芸,“送信的人呢?告诉他,我身体不适,明天就不去了。”
“那人放下信就走了,没等回话。”水芸答道。
卫箫吟转念一想,若真是他,让他空等一场,她终究于心不忍。
踌躇再三,次日,她还是踏入了那间客栈,一进门,便看见了临窗最显眼位置上的孟云栖。
卫箫吟快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你怎么不去雅间里等?”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孟云栖闻声抬头,眼眸里却充满茫然:“这位姑娘,实在抱歉,这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卫箫吟几乎以为自己听错,愕然地盯着他,将信笺拍在桌上:“你失忆了,还是这信不是你写的?”
孟云栖低头看了一眼,置之不理:“姑娘说笑了,在下从未给姑娘写过信。”
“你是不是发烧了?”卫箫吟探过身子去摸他的额头,却被他偏头躲开,手顿时僵在半空。
“请姑娘自重,莫要动手动脚。”他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神色却极不自在,耳根也悄悄泛起一抹红晕。
她心下了然,努力硬起心肠:“你是不是以为装失忆,就能糊弄过去?”
见卫箫吟起身要走,孟云栖慌忙拽住她:“莹莹,别生气。我只是看你最近忧思太过,想装成初遇的样子逗你开心而已……”
她吃痛回过头,撞进他眼底涌动的暗潮中,心头的怒气消散些许,又泛起丝丝涩意:“套路这么娴熟,看来平日里没少琢磨,真是个情场老手啊!”
孟云栖连忙辩解:“这些都是系统教我的,它说这样能增进情趣,谁能想到你会生气?你要是不喜欢,我这就回去把那个破系统砸了!”
卫箫吟知道他是在试探自己的反应,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好啊,我帮你砸。”
孟云栖一噎,讨饶道:“可是砸了它,我怎么知道你还爱不爱我了?”
她怎么会不爱呢?对他的情意早已刻入骨髓,是支撑她在这个世界挣扎前行的力量。
“这份爱不需要靠什么好感度去证明,它就在这里。”卫箫吟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目光坦荡而执着,“我不需要你事事报备,但那些关乎你我安危的真相,希望你不要把我蒙在鼓里。”
孟云栖心知再也无法回避,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心,肩头颓然一松:“好吧,我告诉你,我把惊鸿救出来了。不过你放心,她现在被我安置在城外的庄子上,有人看守,掀不起什么风浪。”
卫箫吟脑海中忽如平地一声惊雷,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我没让你去教坊司,你就那么遗憾?没想到你也是个无可救药的好色之徒!”
孟云栖脸色一沉,见周围的食客齐刷刷将目光定格在他们身上,连忙拉着卫箫吟走出客栈,躲到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巷里。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才压低声音解释:“因为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她又知道孟漪白太多隐秘,我才救她的。她怎么比得上你?”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充满残酷的算计:“而且我让孟庆去狱中捞她,也是有要求的。她为了活下来,已经自毁容貌了。”
卫箫吟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男人,颤声问:“你救一个死囚,就不怕引火烧身吗?更何况,她是因为我才会被孟漪白抛弃的,你怎么敢确定她不是假意投诚,伺机报复?”
孟云栖笃定回答:“没了我的庇护,她连如何活着都是个问题,又谈何报复?而且她已经供出了孟漪白不少秘密,比如魏相如今恨透了孟漪白。我前些阵子业已递了拜帖与魏相结交,今后,他决不会再与孟漪白同流合污了。”
“你何时变得这般钻营算计?”卫箫吟脑海中倏地闪过宫宴上魏相那副脑满肠肥的模样,再看看眼前依旧俊朗却已染上几分世故的恋人,阵阵悲凉涌上心头。
难道,那个曾不屑此道的青年,终究还是被这个世界同化,走上了一条与她理想中背道而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