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卫箫吟眼前的黑暗终于撕开一道缝隙,清晨的光线透了进来。
她悠悠醒转,躺在那里怔怔发了一会儿呆,四肢像灌了铅一般,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肺腑的灼痛。
半晌,她才听见水芸在门外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醒了吗?”
卫箫吟刚想应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十分粗哑难听,心头猛跳,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又跌回了枕上。
她缓了一缓,再次咬牙抓住架子床的木柱坐起身,轻轻敲了敲,示意自己已经醒了。
待水芸闻声进来,她鼻尖一酸,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我的声音怎么了?”
水芸心头一痛,慌忙上前柔声劝道:“大夫已经瞧过了,说是浓烟呛坏了嗓子,得静心养着。慢慢会好的,您千万放宽心……”
卫箫吟稍稍放下心,坐在铜镜前,任由水芸梳理着自己散乱的长发:“临川王送您回来后,就一直在床前守着。听大夫再三保证您已无性命之忧,夫人好说歹说,他才勉强去厢房合了会儿眼。”
卫箫吟心头一颤,从未如此渴望见到他,渴望触碰他温热的肌肤,聆听他的心跳,用所有感官确认他的存在。
“你去看看他,他要是醒了,就叫他过来。”
水芸伺候她梳洗完毕,便应声出去。
卫箫吟靠回引枕上焦灼地等待着,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踉跄着扑进来。
孟云栖显然刚从沉睡中惊醒,只胡乱披了件外袍便匆匆赶来,布满血丝的双眸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看到那双同样盈满泪水定定望着他的眼眸,他像一头终于寻回伴侣的孤狼,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来,伸出双臂紧紧地将她按进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里。
她被撞得鼻尖微微发酸,却撞不散满心狂喜,嗅着他身上清冽的槐花香气,丝丝缕缕,恰如这时节最妥帖的慰藉。
孟云栖收紧双臂,声音透着劫后余生的后怕与疼惜:“下次不许再这样冒险了。”
卫箫吟抬起头,用口型告诉他:“冒险怕什么?还可以重来。”
从他的声音里,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楚:“我不要,眼睁睁看着你一次次涉险,那滋味比死更煎熬。”
卫箫吟想起初见时那个虽然笨拙却笑容爽朗的青年人,不知何时被磋磨得如此多愁善感,心中不禁五味杂陈。滚烫的泪珠终于涌出眼眶,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孟云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二人默默相对。她怕自己会溺毙在他眼中那片深海里,连忙移开了视线。
他以为她要说什么,等了片刻,她却只低声问了一句:“月荻可还安然无恙?”
“别担心,我已经把她安顿好了。”他柔声安抚,顿了一息,眼中寒芒更盛,“可惜惊鸿仍然昏迷未醒,暂时无法传唤对质,只能等半个月后上堂再见分晓。”
两人目光交汇,耳鬓厮磨,依依难舍。半晌,李青琅匆匆赶来,见到相依的二人,忙顿住脚步,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孟云栖循声望去,对卫箫吟温言道:“伯母也很关心你,我先不叨扰了。安心养着,明天我再来看你。”
他举步欲走,卫箫吟却依恋地攥住了他的衣袖,不忍他离开。
他身形一顿,回眸望进她的眼底,笑着安抚道:“别太想我,明天还能见面。”
她愤愤地松开手指,心底却为他恢复了往日的俏皮而高兴,想说些什么,还是咽了回去,只闷声道:“你安心去忙大理寺的案子吧,正事要紧。”
孟云栖心头一软,点了点她的鼻尖:“又不耽搁什么事,难道你不想见我?”
她别过脸轻哼一声,不仅没松手,手指还往上勾了勾。
他嘴角微弯,假装没听见,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明天再见,我决不食言。”
卫箫吟释然一笑,这才缓缓松开了手。孟云栖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