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还是来了。
聂知薇干脆装死。
“怎么不说话?”
“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是吗?”何昶扯了下嘴角,“我看你在酒店里,话不是挺多的。”
这话一出来,那股酸味就遮都遮不住了。
聂知薇抿了抿唇,偏过头去。
何昶盯着她看了两秒,到底还是没忍住,沉声问:
“你和陈瑾晖,到哪一步了?”
“我和他到哪一步,”聂知薇转头看他,声音也冷了点,“和何老师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何昶气得笑了,“半夜跑去酒店接人,搂搂抱抱,没关系?”
“那你呢?”聂知薇一下抬起眼,“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
车里一下静了。
何昶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聂知薇盯着他,眼圈一点点红了,声音却很轻。
“你不是一直说,把我当妹妹吗?那你现在这样,算什么?哥哥查岗?”
“聂知薇——”
“何昶,我今年三十了,不是二十。”她打断他,笑了一下,可那笑意一点都没到眼底,“我也会寂寞,会难过,会想有人陪,也会想谈恋爱。我不是木头。”
“你拒绝我一次两次,我都还能劝自己没关系。可你不能一边把我往外推,一边又来管我跟谁走近。”
她说到这里,终于有点撑不住了,声音都哑了下去。
“你总说把我当妹妹,可我不想做谁的妹妹。”
“我只是……也想被人正正经经地喜欢一次。”
何昶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绷了出来,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正好扎在他最不敢碰的地方。
何昶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离陈瑾晖远一点。”
聂知薇看着他,没说话。
他垂下眼,声音很低:“我把他送回明州大宅,只是想让你看明白。他那样的人家,喜欢是一回事,能不能走下去是另一回事。你太容易认真了,可他们那种人家,最不讲究的就是认真。”
“我不是说你不好,”他顿了顿,“我是怕你以后难受。”
聂知薇忽然笑了笑。
“那你呢?”
何昶抬眼看她。
她声音很轻:“你怕我在别人那里难受,却从来没想过,我最难受的时候,都是因为你。”
这句话落下后,车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一路上,谁都没再说话。
直到车停到楼下,何昶才低声说:“到了。”
聂知薇轻轻“嗯”了一声,下车前只留了一句:“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没有回头。
何昶坐在原地,许久都没动。
夜色沉沉压下来,他忽然有种很清楚的感觉——她好像真的,快要被他推远了。
陈瑾晖回到房间,倒在床上,酒意散了一大半,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他越想越觉得今晚这出,真是输得有点不甘心。
他原本是想慢慢来,想着让聂知薇一点点适应自己的家世和圈子,省得哪天真把门一推开,直接给人吓跑了。谁知道何昶横空杀出来,一脚油门,直接把他送回了明州大宅。
这下好了。
预防针没来得及打,惊喜直接变惊吓。
说起来,他一开始不想让聂知薇知道自己家底,也不是单纯想装穷。以前在国外的时候,他就干过蠢事——把一个他以为和自己挺聊得来的普通朋友,直接带进了自己的世界,结果人家翻脸比翻书还快。
后来他才明白,有些人一旦知道你站在哪个阶层,看你的眼神就会变,说话也会变。要么开始仰着你,要么开始防着你,很少还能像原来那样,把你当成一个正常人看。
所以他后来学聪明了。
能不说,就不说。
尤其是对聂知薇。
她这个人看着软,其实骨头硬得很,真要让她一上来就知道“陈少”这层身份,说不定转头就把他踢回普通朋友行列了。
可今晚看她坐在车里,对着那幢大宅目瞪口呆的样子……
陈瑾晖把脸埋进枕头里,长长叹了口气。
行吧,该吓的还是吓着了。
不过她后来没跑,也没翻脸,还算给他留了点面子。
想到这里,他又勉强心安了一点。
至少,没直接出局。
周六一早,聂知薇按约定在楼下等陈瑾晖——前几天她答应过陪陈瑾晖参加他好友盛阳的归国宴的。
昨晚她翻了半天衣柜,今早又化了个全妆,心想再怎么说也是去见他发小,不能让人家觉得这位“陈少”的朋友太寒碜。
结果陈瑾晖到的时候,穿着件T恤,头发也抓得乱七八糟,整个人散漫得像刚从床上滚下来。
聂知薇看了他一眼,彻底无语。
“不是,你说让我重视一点,结果你自己就这个造型?”
“我天生丽质,不需要努力。”陈瑾晖一本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