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知薇和何昶本来打算第二天吃过午饭就回明州,结果临出发前,这趟行程差点被两个不速之客搅黄。
那会儿聂奶奶正往她行李里塞鸡蛋。
“带上带上,自家鸡下的,城里买不到这么好的。”
“奶奶,我是坐飞机,不是去赶集。”聂知薇哭笑不得,正抱着那篮鸡蛋往外推,院门口忽然停下一辆黑色奔驰。
车刚停稳,她脸上的笑就淡了。
她下意识想躲,转身就要上楼,结果身后一道声音沉沉落下来——
“聂知薇,你躲什么?”
她脚步一顿,到底还是停住了。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聂崇元,后面跟着聂晓芸。
何昶这时刚收拾完东西,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看见院子里的僵局。再听见聂知薇低低叫了声“爸爸”,他眉头立刻皱了一下,转身就往楼下走。
院子里,父女俩已经对上了。
“我还是那句话,”聂知薇看着聂崇元,声音不大,却很硬,“我有我自己想去的地方。以后过得好还是不好,都是我自己的事。”
“你自己的事?”聂崇元冷着脸,“你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在外头漂着,这叫本事?”
“那也比一直待在你们给我选好的地方强。”
“我给你选的地方有什么不好?留在蓉城,离家近,体体面面的,不比你在外面折腾强?”
聂知薇听笑了。
“爸,你到底是怕我过得不好,还是怕我不按你的意思过?”
“我当然是为你好!”
“你当然希望我好。”她点点头,“可你希望的,是按你的想法好。稳定、听话、离家近,最好什么都别让我自己选。”
聂崇元脸色一下沉了:“你别不知好歹。”
“我不知好歹?”聂知薇像是终于忍到了头,声音也跟着发颤,“那我问你,我留在蓉城干什么?做你们嘴里那个懂事听话的女儿?还是像你们身边那些人家的女儿一样,找个差不多的人嫁了,好让你们逢年过节有话说?”
“你——”
“你们一边想让我学历好看,一边又不想我走太远,不想我见太多世面,不想我活成你们管不住的样子。你们不觉得这很矛盾吗?”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这些话她憋了太多年,一旦开了口,就再也收不住。
“如果你真的那么为我着想,就不会一边让聂晓芸从小学开始满世界游学,一边到我上大学了,连出个省都不愿意。你们总提供我读书的事,可除了供我读书,你们有哪一次真站在我这边想过,我到底要什么?”
“姐姐……”一直没出声的聂晓芸终于开了口,“爸爸也是担心你。你一个人在外面,家里怎么可能不挂心?”
聂知薇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小妹,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她声音有点累,“我当然感谢他们供我读书。可研究生那几年,我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我自己出的。大学毕业以后,我也没再拿过家里一分钱。你们老拿‘供你读书’压我,可我早就已经在自己养自己了。”
聂晓芸脸色一僵,张了张嘴:“我不是这个意思——”
“还有你。”聂知薇没给她说完,“以前我一直觉得,你至少不会在背后踩我。可后来我才知道,你也会和别人一起笑我,说我一把年纪了还去考研,说我折腾,说我不安分。”
“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最清楚。”
她说到这里,眼睛已经红了,声音却还在发紧。
“我没想跟谁争,也没想要你们偏爱我。我就是想要个公道。可原来在这个家里,连这两个字都这么难。”
何昶站在旁边,心口一点点发沉。
他知道她家里有问题,却没想到,她这些年受过的委屈比他想的还多。
可聂崇元听完,第一反应却还是脸色难看地压了一句:
“家里的事,非得当着外人说得这么难听?”
这话一出来,聂知薇忽然就觉得没意思了。
到这种时候了,他在意的还是面子。
就在这时,何昶开了口。
“叔叔。”他声音不高,却很稳,“她今天肯把这些话说出来,不是在闹,也不是要让谁难堪。她只是太委屈了。”
聂崇元这才真正把目光落到他身上,带着审视和防备。
“你是谁?”
“我是知薇的同事,也是她的朋友。”
“朋友?”聂崇元显然不太信。
何昶也没解释太多,只接着往下说:“您今天既然来了,应该也不是单纯想和她吵一架。”何昶语气依旧平和,“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您心里其实有数。她不是不懂感恩,也不是故意和家里作对。她只是想自己做一次选择。”
“自己选?”聂崇元冷笑,“跑那么远给别人打工,一个月挣几个钱?再过两年成了老姑娘,谁要她?”
聂知薇气得脸都白了,刚想开口,何昶抬手拦了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