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早就知道。
原来这么多年,只有她一个人还把那层窗户纸珍而重之地护着,怕它一碎,很多东西就都不一样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你刚进旭辉没多久。”
聂知薇点了点头,嘴角慢慢弯了一下:“所以你很早以前就知道我是耳双了。”
“嗯。”
“然后一直装作不知道。”
“嗯。”
“为什么?”
何昶没立刻回答。
因为不敢,因为舍不得,因为一旦认了,他就再也没法骗自己,她只是碰巧留在身边的小姑娘。
可最后,他说出口的却是:“我当时就在想,好不容易有个小姑娘愿意留在我那个小破公司。真戳穿了,她还会那么认真吗?”
聂知薇愣住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生气,会难过,会立刻追问他一句“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可这一刻,她只是忽然安静了下来。
像是心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却彻底地碎掉了。
原来她这些年一直舍不得碰碎、一个人反复珍藏的东西,在他那里,竟然只是被这样看待。
她垂下眼,半晌,才轻轻地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合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我还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她说“最后”两个字时,声音很轻,像已经提前替自己做了决定。
何昶心口莫名一沉。
“你问。”
聂知薇抬起眼,直直看着他。
“你从始至终,有没有喜欢过我?”
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她要的不是一点暧昧,不是一句安慰,也不是似是而非的答案,她想要明白这十几年到底算不算一个笑话。
何昶对上她的视线,只觉得喉咙发紧。
他明白,只要自己这句答不好,他们之间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可他现在不能认。
不能在事情还没结束的时候,把她重新拖进来;不能在姜家那边还没彻底掀翻的时候,让她因为自己再多一分危险。
桌下,他的手一点点收紧,连指节都泛了白。
然后,他听见自己开口:“从未。”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一瞬,聂知薇整个人像是轻轻晃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哭,也没有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下去,像一盏灯,终于烧到尽头了。
原来是从未。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靠近、纵容、反复、拉扯,全都只是她一个人的误会。
她忽然想起自己从十六岁走到今天,走过的那些年。她一直觉得,自己至少不是一个人走。
到头来,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
她之前还以为,至少在高中那几年,何昶是喜欢过她的。
他那么精心地为她庆生,陪她聊那些少女心事,也想过去C省找她。
可到这一刻她才忽然明白,原来所有理由都抵不过一个结果。
他没有来。
没来,就是答案。
如果真的喜欢,怎么会舍得不告而别。
怎么会舍得让她一个人,守着那点早就过期的念想,骗了自己这么多年。
她垂下眼,拿过那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拧开笔帽。
手抖得很厉害。
“很多人都说我太恋爱脑了。”她一边签字,一边轻声说,“也有人笑过我,说我像个舔狗。”
墨迹落在纸上,字都跟着发颤。
“我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她签得很慢,眼泪却一滴一滴砸下来,把纸都晕出了一小片水痕。
“我只在乎你怎么看我。”
说完这句,她停了一下,像是也觉得自己这样太难看了,抬手擦了擦脸,可眼泪怎么都擦不干净。
“不过现在好了。”她把名字签完,把合同推还给他,声音轻得有些发飘,“既然你不喜欢我,那我以后也不喜欢你了。”
“就这么简单。”
她站起身,椅脚在地上轻轻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何昶也跟着站了起来:“我送你。”
“不用。”
她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像再慢一点,就会当着他的面彻底崩掉。
“外面在下雨。”
何昶几步追上去,抓住了她的手臂。
聂知薇低头看了一眼,没挣扎,也没发火,只是一根一根,把他扣在自己腕上的手指掰开。
“我说了,不用了。”她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吹就散,“何先生,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可以吗?”
她越平静,何昶心里越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