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长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无比清晰：“神明很喜欢你驯养的魔兽，而你作为神明亲自选中的勇者自然会满足神明的愿望的，对吗？”

大理石地面冰凉，寒气从膝盖一路跑到了暮隐的心口处，他听见自己说：“是。”

当他失魂落魄回到家里时，卡特像往常一样来到他脚边蹭了蹭，然后就翘着尾巴要离开了。

“卡特，你是魔兽？”暮隐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个有些肥胖的身影，在看到卡特动作僵住后，暮隐绝望地闭了闭眼。

橘色的大猫睁大了眼睛重新来到暮隐身边，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他眼中的紧张。

暮隐蹲下身向以往抱起卡特，而卡特在发现暮隐还愿意抱他时赶紧示好地舔舔暮隐的下巴。

“卡特，你还记得时不时过来逗你的魔族吗？”暮隐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卡特的背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没有异常。

“记得。”陌生的声音传来，暮隐一愣，然后了然。

橘色的大猫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透明的小翅膀从背后长出，打碎了他所有的侥幸。

“那，就好。”暮隐努力稳住自己的表情，语气也和往常一样说，“你愿意去他那住一段时间吗？”

“一段时间是多久？”卡特的大眼睛里水光闪过，清脆的声音里带上了哭音。

暮隐扭过头不敢再与那双清澈的眼睛对视，哽咽着说：“可能要很久。”

“暮暮，你不要我了吗？”卡特伸出爪尖勾住了暮隐的衣服，豆大的眼泪落在了暮隐的手背上，砸得暮隐浑身一颤。

“是的，”暮隐咬了下唇，狠心道，“我不要你了。”

卡特的爪子松开了，另一种情绪漫上心头，他不知道这种情绪是什么，只是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想：“我再也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卡特飞离了暮隐的怀子，在要离开房门时，却意外发现自己被无形的东西挡回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是不要我了吗？”卡特狠狠一拍房门，然后吼道，“那我自己走，不要你管我。”

身后暮隐站在光的阴影处，只是垂着头淡漠地说：“不行，你不可以这样离开。”

那天晚上，一人一猫陷入冷战，又或者是卡特自己单方面的冷战，暮隐还是像以前一样给他放足食物，甚至给得比平时还要多上一倍，碗上已经堆起一个小尖尖。

卡特对着碗冷哼一声：“不是要扔掉我吗？还给这么吃的，是要做什么？”

暮隐只是定定地看了眼卡特，然后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内，一位魔族坐在他的床边，暮隐顿了一下，然后关上门。

“暮暮，我来了。”魔族担心地看着面无表情地暮隐。

“阿比斯，卡特就托付给你了。”暮隐手撑着桌角，好似没有这支撑就要倒下去了。

“暮暮，你还要接着骗自己吗？”阿比斯既不忍又生气地说，“你所信奉的神明明明漏洞百出，你究竟在坚持什么？”

“神明不会有错的。”暮隐只是喃喃说道，眼睛完全没有焦点。

阿比斯一下子站起来拉住暮隐的胳膊愤怒地说：“好，你的神明不会错，那你的神明让你杀了我，你怎么还不动手？”

暮隐别开脸，不说话。

“还有你的神明既然不会错，那他只是想要你的魔兽做个伴，你怎么不敢送出去呢？”阿比斯不容暮隐逃避，只是掐住暮隐的下巴，强硬地让暮隐看着自己。

“你也知道万神殿的神明只是神血者们塑造的假象，是不是？”阿比斯步步紧逼，“你也知道神血者们根本不是善茬，你也知道卡特送过去只是下场悲惨，是不是？”

暮隐抿着唇，眼中的光破碎，看得阿比斯又是一阵心疼。

阿比斯松开了暮隐的下巴，然后抱住暮隐心疼地说：“所以你为什么不离开？”

“阿比斯，”暮隐颤抖着抱住了阿比斯，哑着声音说，“永生之地是我的家乡，我的朋友，我的亲人都在这里，我能逃去哪里？”

“那就揭发他们，我会帮你，”阿比斯眼神凌厉，语气坚定地说，“你可以拥有一个更好的家乡。”

“没人会相信我的，”暮隐闭着眼睛，绝望地说，“人们相信的是勇者，是神明指定的勇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