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妇人跪在墙角的阴影里哭泣,她真正地失去了自己的女儿。在她将自己女儿交出去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失去了成为母亲的资格。
在她不远处,莫里安三人看着已经离开的几人都沉默了。
“莫里安,那个人真得是魔王。”理理再也无法欺骗自己,那双猩红的眼睛还有棕色的犄角实在是太有辨识度了。
莫里安却很冷静,只是略带疑惑地说:“但他没有想要伤害这里的人,甚至在……”
“救人。”格瑞接着说,表情也很是茫然,“我从小被教育的就是魔王是我们的敌人,魔族都是吃人的怪物,但我们见到的魔王好像不是这样的。”
“魔王一定有什么阴谋,”理理斩钉截铁地说,语气里满是质问和失望,“魔族都是敌人,你们不要被迷惑了,想想因为魔族死去的人们,你们为魔王说话,对得起他们吗?”
“对不起。”莫里安和格瑞被骂醒了,连忙和理理道歉,但这既是对理理说的,也是对那些死在魔族手中的人们说的。魔族是他们的敌人,魔王是他们必须斩杀的对象,他们不该有任何迟疑的。
理理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太激动了,但是她怎么可以不激动呢?她的哥哥死在了她的眼前,可恶的魔族甚至连哥哥的尸体都没有留给她,她只能绝望地看着她最爱的哥哥被魔族吞入腹中,她怎么能不恨呢?她怎么可以放过魔族呢?
理理看着中城镇的城墙,眼神像淬了毒,所有魔族都该死去,都该被撕成碎片。
莫里安有些担心地看着理理,他知道理理和魔族之间的仇恨,但正是因为知道才会更加担心,理理一直活在没有能救自己哥哥的悔恨中,仇恨让理理无时无刻不在精进着自己的魔法,仇恨让理理可以果决地击杀遇见的所有的魔族。理理被仇恨催促着强大,却也被仇恨逼得不愿后退。他们和魔王的力量还很悬殊,但是理理看上去却已经不愿等待了。
下一次,莫里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下一次再遇见魔王,他不能再后退了。
但是到了那时他可以保护住他们吗?
前任勇者没有做到的事情,他真得可以做到吗?
还记得那天他站在中城镇的门口,和其他人一样挤在路旁,怀着激动的心情等待着勇者凯旋,当时他和其他人一样都没思考过失败这个词,他们坚信勇者必将带来胜利。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了,在大家狂热的注视下,想象中令人心情澎湃的胜利场面并没有出现,勇者带着满身的血迹垂着头从大家震惊的眼眸中走过。
然后就是失控,孤身一人的勇者被赶来的执刑者压倒在地,失败的现实压倒了大家的理智,人群中不知道谁发出了一声咒骂,然后人群再次沸腾了,咒骂声越发高亢,像海啸一样涌向了狼狈不堪的勇者。
莫里安摩挲着手中的剑,他当时也是海啸中的一滴水,而将来他是否也要遭受海啸的迎面痛击?
再之后就是救赎之夜了,火光点燃了那个人的眼眸,烧尽了里面的一切,又或者里面早已空无一物。
白色的绸带滑过莉娜的手,冰凉的触感让莉娜一激灵。
莉娜小心地搀扶着暮隐在一处树根下坐下,他们现在在秘林,那个魔族和火狐去摘一些新鲜的果子去了。
“谢谢你。”暮隐摸着树根的纹路缓慢坐下,对着莉娜一笑。
莉娜连忙摆摆手:“我谢谢你才对,多亏了你们,我才能从那个地方出来。”
“谢谢火狐吧,是火狐一直不放心你。”暮隐很乐意为火狐拉点好感,添油加醋地说,“他可担心你了,担心地都睡不着觉。”
“啊,是要好好谢谢他的,”莉娜有点为难地说,“只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
“你能幸福地活着就是对他最大的感谢吧,”暮隐歪头一笑,“别浪费他的努力。”
莉娜郑重地点点头,想到面前的人看不到又补充道:“我会的。”
“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了。”暮隐眉目舒展,温柔的声音里藏着些浅淡的遗憾与悲伤。
莉娜看着面前的人入了神,面前的人哪怕被白绸遮住了双眼也难掩让人惊艳的容貌,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给了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曾经永生之地的守护者,大家曾经爱戴的上一任勇者好像就是这样的感觉——温柔又哀伤。她曾远远看见过那位当时已经声名狼藉的勇者跪在墓碑前笑着说什么,明明勇者在笑着她却在自己脸上摸到了一手泪水。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一个人可以笑得那么悲伤,仅仅是远远看着就让她忍不住为之触动。
“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莉娜开口。
“我叫暮隐。”暮隐回道。
莉娜浑身一颤,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迟疑地开口:“你知道永生之地前一任勇者吗?他,他的名字……”
“和我一样,”暮隐坦然地转向莉娜,然后调皮地一笑,“可是我不是他。”
莉娜听到答案,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失望。那位勇者大人是永生之地的罪人,但是她却是希望那个人还活着的。
“是我闹笑话了,”莉娜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那一位已经不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