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人群三三两两散开。而就在此时,一位粗衣女子遽然从人群中冲出,直当跪倒在鄯池宁面前。
立时,众人目目相觑,鄯池宁也还未反应过来,那女子忽然开了口,隐约传来抽泣声:“女郎,求女郎帮我……”
鄯池宁这才看清来人的模样,眸色一震。
这不正是此前从叶氏手中救下的那位可怜女子吗?
她匆忙上前,想将人从地上搀起:“姑娘这是做什么?”
那女子确是无论如何都不起身,只喃喃低泣道:“自打您救我于水火,予我自由之身,我这条命,便是女郎的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苦苦寻找您,只求报答您的救命之恩,还望女郎收留我,让我跟随您侍奉您左右。”
殷执眸色沉了沉,一瞬不移地看着鄯池宁。
而沈星婪的目光始终在两人身上打转。那日暗侍说,殷云澈近来与一位面纱女子走得颇为亲近,莫不成……
他嗤笑一声,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池宁这才了然,嫣然含笑道:“那日我不过是举手之劳,没什么可放在心上的。姑娘的心意我心领了,你应当享有更广阔的人生,不必要束缚于这无趣的主仆关系之中才是。”她拂去女子眼角的泪,笑得温柔,“况且,我无拘自由惯了,不喜旁人在我身边侍奉左右,那恩情,只举手之劳罢了。”
然她话音才落,那女子的哭声反而更大了:“阿婻早就无家可归了,还望女郎不要赶我走。”
陶碧萱听半天总算听明白了,这小丫头哪是来报恩的,不就是想缠上池宁有个安身之所吗?
她迈步上前,幽冷地盯着她:“没看出你是来报什么恩的,莫名其妙让池宁带你回家,安的什么心?”
“阿婻…阿婻绝无坏心。”她声音依旧哽咽。
陶狄不明原因,当即疑惑询问道:“表妹,这是怎么一回事?”
池宁轻声解释:“前几日路过西街,见她被叶氏围堵欺辱,我实在不忍,便出手相助,没想到她竟寻到了这里。”
“原是这样。”陶狄目光落在那名唤阿婻的女子身上,见她虽不修边幅却目光恳切,便焕然一笑,转头对表妹道,“你来陶宅多日,一直未有仆人在侧侍奉,她既无处可去,不如先带回府中安置,也好让她有个安居之所。”
鄯池宁似是没料到他会这样想。不过她并不需要仆人,若是来日要走,身边定是险象环生的,她也不愿无辜之人随她一起冒险。
但见她无家可归,又实在可怜,在外头定也吃了不少苦头。
既然,表哥愿意接纳她,那她也不好在推辞。
她心头一软,点了点头。
阿婻见状,连忙叩首道谢,声音里满是感激。她抹去眼角的泪,心底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漏壶滴答已过三更。宅内空寂,唯余踏步声在石板路上轻叩。
月隐云层,仅星子疏疏落落地洒下微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表哥送我回来,应当只是其次,是否,有话与我说?”鄯池宁偏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四周静谧到两人的呼吸声都格外清晰,偶有晚归的更夫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又被夜风吹散,只余下两人并肩而行的沉默。
而他方才无故以半夜采菊的缘由顺带将她送回来,她猜想,应当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幌子。
陶狄停下脚步,借着稀疏星月描摹她的轮廓。
“你,与沈星婪是何关系?”
池宁神色一滞,未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那表哥觉得,我与他会是什么关系?”
见她将问题回抛给自己,陶狄也不恼,悉心阐述道:“此人家财万贯、珠盈玉满,相貌亦为上佳,但他绝非你看上去那般人畜无害。”他犹豫了下,对上她的目光,“表妹,他这样的人,青睐爱慕者不计其数,实乃人之常情。但,凡事不可徒观其表,若为所欺,则得不偿失。”
“沈星婪不是什么好人。”他又苦口婆心地添了句。
鄯池宁听完这番话,神色仍平静得毫无波澜。
表哥此话,莫非以为她是为沈星婪的家财与容貌所动?
她低眸轻笑:“表哥以为,我乃以色事人者?”
“表妹切莫误会,我绝非此意。”陶狄唯恐她会错意,遂急解释一通。但她只是垂眸立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好言劝诫,只怕表妹会误入歧途。”
“我深知表哥忧心于我,怕我遇人不淑,但池宁心中自有打算。”她缓缓抬首,笑了笑,“若我往后所作所为,确为舛讹之举,我也绝不会牵连到陶氏。”
清晨,薄光穿透云层,撒下第一道光辉。鄯池宁从屋中款步而出,秋风微凉,吹起她鬓角的青丝。
“小姐。”
怯生生的声音从一侧传来,池宁偏头看过去,竟是昨夜那女子,正手足无措地站在石桌旁。而桌上,还摆着一盘糕点和一壶茶水。
“你怎么在这里?”池宁走下台阶,朝她走去。
阿婻糯糯道:“今早陶大公子告知了我小姐的居所,我……”说着,她指了指石桌,“我亲手为小姐做了一盘桂花酥,还有,菊花茶。”
“小姐,要尝一尝吗?”
语气里满满的讨好之意,鄯池宁却倏尔皱眉。她究竟经历了什么,竟如此怯懦,做事也要瞧人脸色。
“你叫阿婻?”
“回小姐,正是。”
见鄯池宁落座,她忙趋步上前,双手执茶壶倾沸茶入杯中,俄而奉茶于前,指尖微颤,似有些许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