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地，说道：

“辰儿……这是……何意啊？”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那只被放在宿辰腰间的手指，下意识地微微收紧了——那是一个人紧张时，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本能。

他在等答案。

等一个他既想听、又怕听的答案。

宿辰闻言，微微一愣。

他没有想到陌颜尘先开口了。

更没有想到——他叫自己"辰儿"。

不是"宿辰"。不是"你"。是"辰儿"。

那个只在他们两个人独处时才会叫的称呼。

宿辰唇角微勾。凤眸深处，闪过一瞬"果然如此"的兴奋精光——

*呵……辰儿。*

*果然。我猜的没错。*

*系统说你是我的攻略目标，那你对我就不可能只是好闺蜜、好姐妹的心思。*

*古人……果然都是表面一套内心一套。*

*嘴上叫我"妹妹"，心里叫我"辰儿"。*

*那你方才搂那个男人的腰时，心里叫的又是谁？*

但——

兴奋只是一瞬。

紧接着，宿辰开始疯狂思考自己该如何回应陌颜尘此刻的话语。

*直接坦白？不行不行，人太多了。地上跪着两个，旁边站着一个，全是陌颜尘的人。我贸然表白，万一陌颜尘不接，那我连退路都没了。*

*不说话？更不行了。沉默就是默认，默认就是承认我吃醋了。那我和那个男人的区别在哪里？*

*那该说些什么呢……*

宿辰皱眉。皱眉的那一瞬，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穿越之前，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刷爽文小说，里面的主角最常用的那一招——

扮猪吃老虎。

屡试不爽。

*嗯……扮猪吃老虎，不错。*

*陌颜尘，你不是在装成我的姐姐吗？系统，你不是说我清纯吗？*

*哼哼~*

*那我就继续当妹妹，继续纯情给你们看。*

宿辰想完，唇角顿时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弧度。

那弧度，和方才那句"搂我的就行"时的冰冷判若两人——像是换了一个人，从一只呲着牙的小狼崽，瞬间变回了一只乖巧的、软糯的、无害的小兔子。

他低眼，歪头，笑得甜甜的，看着陌颜尘，软糯地说道：

“啊……我啊……”

“妹妹……不想让别人分走姐姐对妹妹的宠爱……”

“不可以嘛？”

“姐姐~”

最后那声"姐姐"，尾音微微上挑，带着撒娇的鼻音，像一只小猫用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主人的手心。

陌颜尘看着宿辰清澈的凤眸，听着他软糯的话语——

心中，顿时苦笑一声。

*呵……看来朕还是想多了。*

*宿辰他还是太清纯了。我竟然以为他……吃醋了。*

*真是可笑。*

*他只是不想和别人分享"姐姐"的宠爱而已。就像小孩子不想让别的小孩抢走自己的玩具一样。*

*不是吃醋。是占有欲。小孩子的那种占有欲。*

*我……想多了。*

陌颜尘想着，默默收回了那只被强行按在宿辰腰间的手。

那只手，离开了宿辰腰间的温度，被放置在书案之上。

指尖触到冰冷的桌面，像是从一场梦里被拉回现实。

他心烦意乱地摩挲着书案上的毛笔，一言不发。

那支毛笔，笔杆是上好的湘妃竹，被他来回搓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是书房里唯一的声音，像是一只困兽在笼中来回踱步。

宿辰对立面的黑三，闻言——

那双绯红凤眸之中的杀意，瞬间消退。

不是一点一点消退的，是像退潮一样——"哗"的一声，全部退去，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近乎荒谬的平静。

*原来……只是妹妹。*

*只是不想分走姐姐的宠爱。*

*我还以为……*

黑三看着宿辰歪着头、笑得甜甜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长辈看小孩"的宠溺弧度。

那弧度，妩媚的，温柔的，像是一只大猫看着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老鼠——不是不想吃，是觉得不急。

他笑着看着宿辰歪头的样子，柔声道：

“呀~小弟弟好可爱呀~”

“看来哥哥刚才误会了弟弟。”

黑三说着，语气故意一顿。

那双绯红凤眸微微眯起，像是猫儿盯住猎物时瞳孔收缩的瞬间——不是杀意，是试探。

他眯着眼睛看着宿辰，继续说道：

“倒是……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那句话，声音依旧柔婉，尾音依旧上挑，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玩笑话。

但——

"一家人"三个字，是坑。

如果宿辰说"对，我们是一家人"——那就意味着他承认自己和陌颜尘的关系是"家人"，而非"外人"。那他方才那句"搂我的就行"，就只是妹妹对姐姐的撒娇，而非情敌的宣战。

如果宿辰说"不是一家人"——那就意味着他知道自己和陌颜尘不是"家人"关系，那他方才那句话就不是撒娇，而是——吃醋。

无论怎么回答，都是坑。

黑三说完，那双绯红凤眸微微弯起，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呵？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你这个毛头小子也配？*

*等我找机会，一定除了你。*

*你最好别露出破绽。别让我抓到。*

宿辰听着黑三宠溺的话语，唇角那抹人畜无害的弧度并未改变。

但心中，冷笑一声——

*嘁~狐媚之术就这啊？就这？*

*我还以为跟电影里的狐狸精一样，朝我一招手，我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小爷我也没感觉啊？*

*一般。*

*另外——你这话里有坑吧？*

*如果我说"没关系"，那代表我发现你刚才差点弄死我。那你岂不是就知道我不简单了？那我还扮什么猪？*

*既然装猪，那就装得像一点。*

*就凭你想跟我抢陌颜尘？姐妹儿，你还嫩点。*

宿辰内心充满不屑，但表面上，却故作疑惑不解地歪头看着黑三，眨了眨眼，说道：

“嗯？”

“这位好看的哥哥在说什么呀？”

“什么误会，什么……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呀？”

那语气，天真到近乎愚蠢。疑惑到近乎无辜。像是一个被大人的话绕晕了的小孩，真的、完全的、一点都——听不懂。

黑三看着那双清澈的、毫无杂质的凤眸，嘴角的宠溺弧度微微一僵。

不是被冒犯。是——拿不准。

这个人，是真的天真，还是在装？

他看不透。

陌颜尘夹在两人中间，听着宿辰"天真"的疑问，以及黑三逾矩的"一家人"的言论——

他心里很气。

气黑三那句"一家人"——谁跟你一家人？你是什么身份，敢跟他攀"一家人"？

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

因为——他该怎么办？

该以什么身份站队宿辰？

"姐姐"的身份吗？

可笑。

用"姐姐"的身份，去对抗黑三那个"一家人"的论调——那就等于承认，自己和宿辰只是"家人"，而非"那个人"。

可如果用其他身份——

他有什么其他身份？

他是皇帝。宿辰是他藏在深宫的"妹妹"。在外人面前，他只能以"姐姐"的身份护他。

其他身份，他给不了。

陌颜尘坐在书案后，摩挲着那支毛笔，一言不发。

到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支毛笔，被他搓得越来越快，“沙沙沙沙”，像是一颗焦躁的心在胸腔里擂鼓——可那鼓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地上跪着的黑一，虽然不敢抬头，但他耳朵机灵得很。

宿辰和黑三的对话，全都听清了。

主上在问完话之后一句话没说的情况，自己也发现了。

更是从主上那里，感觉到了和自己前半夜一模一样的——深深的无力。

那种无力，他太熟悉了。就是他方才在黑三面前，想推开却不敢推开、想说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想维护自己的尊严却发现已经没有尊严可维护的那种——无力。

*哈哈！主上啊……主上……*

*你也有今天！*

*终于不是我一个人倒霉了……*

*不过……这小主……怎的如此清纯？*

*他真的对主上没有一丝那方面的想法吗？*

*方才那句话……怎么听着……不像是妹妹会说的话……*

黑一身侧跪着的黑二，看着黑三与宿辰交锋的那一幕——

听见宿辰那滴水不漏的回复——

那双平静的凤眸中，多了几分对宿辰的赞赏与深深的欣慰。

*不愧是主上看上的人。*

*果真聪明伶俐，能一眼看出黑三的话里有话。*

*知进退。*

*那声"好看的哥哥"，既夸了黑三，又把自己降到了"弟弟"的位置，让黑三没法再对他动手——谁会对一个"天真的弟弟"动杀心？*

*扮猪吃老虎。*

*这四个字，用在这位小主身上，再合适不过。*

黑二微微垂眸，在心中默默立下了一个誓——

*大乾有福了。天佑主上。*

*以后，我要保护好小主。*

*不能让乐衍那个家伙，什么时候真把小主杀了。*

*那黑龙卫所有人和整个大乾……*

*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