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宿辰那句"以后……搂我的……就行"话音落下——

书房，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不是安静。是死寂。

是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同时停止了动作、同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的那种——僵。

烛火在寂静中微微摇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一群被定住的木偶，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悬在半空，等着某个人的下一个动作来决定——是落下来，还是继续悬着。

陌颜尘内心震惊万分。

那只被宿辰强按在腰间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不敢抬头看宿辰。

他怕。

怕看见宿辰生气的眼神。怕看见宿辰吃醋的眼神。怕看见那双凤眸里，因为自己碰了黑三而浮现的——失望。

他宁愿宿辰骂他，踹他，甚至像方才踹门一样踹他——都比沉默好。

可宿辰没有骂他，也没有踹他。

宿辰只是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腰上，然后用一种冰冷的、戏谑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对黑三说——“以后，搂我的就行。”

那句话，像一把刀，不是捅向陌颜尘的，是捅向黑三的。但刀柄，握在陌颜尘的手里。

他的手，此刻正贴在宿辰的腰间。隔着薄薄的寝衣，那具身体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不敢动。

不敢抽回，因为那等于当着宿辰的面承认——他在乎黑三的感受。

不敢搂紧，因为那等于当着宿辰的面承认——他确实碰了黑三，他心虚。

所以他只能僵着。手僵在宿辰腰间，头僵在低垂的位置，整个人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

宿辰对立面的黑三，闻言——

那双绯红的凤眸，微微眯起。

不是妩媚的眯。是猎食者盯住猎物时，那种瞳孔收缩的、危险的、冰冷的眯。

他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极其强硬的小人。

心里，感觉到一阵无边的"威胁感"。

那威胁感，不是来自武力——这个小人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他一根手指就能拧断他的脖子。

不是来自地位——这个小人穿着凌乱的寝衣，赤着脚，连鞋都没有，一看就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那威胁感来自——

主上看见他时的那种反应。

心虚。低头。不敢看。

那是他跟了主上这么多年，从未在主上眼中见过的表情。

主上从不心虚。主上从不低头。主上从不因为任何人而——怕。

可此刻，主上怕了。怕这个小人。

为什么？

黑三在想。想这个小人是谁。想为何主上看见他会心虚，想为何黑二会阻止自己杀了他，想为何黑二会护着他——黑二从来不护人。黑二只护主上。黑二护这个人，意味着——这个人，对主上而言，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以及——

如何找机会，将其一击毙命。

黑三的目光，从宿辰的脸庞，缓缓滑到他腰间那只属于陌颜尘的手。

那只手，方才搭在自己腰间时，他恨不得让时间永远停在那里。

此刻，那只手按在另一个人腰间。

而主上——没有抽回来。

黑三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地上跪着的头颅深垂的黑一——

听见宿辰那句极其强硬的话语——

那深垂的头颅，唇角微勾。

心中那抹看好戏的意味，更深了。

*哈哈。主上，怎么样？*

*你被小主抓奸了吧？*

*这下看你怎么办。*

*快点来和我一起跪着吧。哈哈。*

那笑声，没有出声。只在心底。卑微的，可怜的，属于一个被折腾了一整晚的人仅剩的——幸灾乐祸。

黑一身侧跪着的黑二，看着宿辰那一幕的动作——

绕过黑一黑二，走到陌颜尘身侧，不由分说地抓住那只手，按在自己腰间。

听着宿辰强硬的话语——“何必搂别人的？以后搂我的就行。”

看着宿辰那双凤眸毫不畏惧地迎上黑三的杀意、挑衅地看着黑三的神态——

心中顿时对宿辰无比钦佩。

*不愧是主上看上的人。*

*正宫的气势，很足。*

*确实比黑三更适合作为一国之后。*

宿辰见自己说完，整个书房都安静了——

心中顿时得意万分。

那种得意，不是"我赢了"的得意，是"我居然真的敢说这种话"的得意。是赤着脚、穿着凌乱的寝衣、站在一个差点杀了自己的杀手面前，硬生生把那句"搂我的就行"说出口的——痛快。

他得意洋洋地在心里说道：

“喂！系统在不在？怎么样？再说我清纯一个看看？？”

片刻过后——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一般。”

宿辰闻言，唇角微微抽搐。

刚想开口回怼——

他的眼前，浮现了一道带有"bug"前缀的字幕。

然后他的耳边，突然炸响一道极其欢快的、人性化的机械音：

Bug：“哇~！！宿主好帅！！宿主攻起来了！！简直帅断腿！！好喜欢~”

那声音，和方才冰冷的"一般"截然不同。像是同一个人，换了一张脸——冰冷的那张收起来了，露出底下这张笑嘻嘻的、藏不住话的、像小狗一样摇尾巴的脸。

宿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带着"bug"前缀的字幕，听着好系统欢快的声音——

微微一愣。

刚想开口说什么——

那个坏系统冰冷的声音，先一步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怎么……又出来了？”

那语气，不是愤怒。更像是——无奈。像是看住了一个总想溜出门的小孩，刚把他关回房间，一转身，他又从窗户翻出来了。

Bug：“哎呀~系统哥哥~人家错了嘛~以后不会说秘密了，我保证！”

“别再把人家关进小黑屋里面了嘛~”

“那里好黑……好冷……好可怕……”

那声音，小小的，软软的，带着撒娇的尾音，像一只被罚站的小猫，用爪子轻轻挠着门缝，乞求主人放它进去。

系统沉默片刻。

带着几分质疑地说道：

“……当真？”

Bug：“嗯嗯！！当真！真的不能再真了！！”

“我……我用……我的代码发誓！！”

“如果我再犯错，想跟宿主说我们的秘密，你就不用再把我关小黑屋里’修复’我了，你就……就……就真的把我当bug删了！！”

系统没有说话。

沉默。

那种沉默，像是在衡量什么——像是在天平的两端，一端放着"安全"，一端放着"信任"，而他在等那根指针停下来。

片刻之后——

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

【可信度评分完成……系统更新中……】

【叮——！】

【新功能——主副双系统功能上线。】

【以后由本系统与副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副系统：“哇~系统哥哥好好呀~竟然真的同意了呢~嘻嘻~”

“咦？竟然还给我的头衔从’bug’改成副系统了……”

“系统哥哥不会喜欢我吧？”

系统并未回话。

陷入了沉寂。

那种沉寂，像是一个人被说中了什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选择——闭嘴。

宿辰黑着脸，看着自己眼前不断浮现的一条条字幕，听着俩系统在自己脑子里"打情骂俏"的对话——

顿时一脸黑线。

他无语地在心里说道：

“喂！你俩怎么回事？我才是你们的主人！”

“你们当着我这个主人的面撒狗粮……合适吗？”

正系统冰冷的说道：

“无可奉告。”

副系统声音小小的说道：

“呀~系统哥哥~宿主……好像生气了呢……”

宿辰见状——

直接关闭了系统界面。

他现在不能再继续跟这俩系统扯皮，继续吃它俩的狗粮了。

因为——

他的姐姐还在等他开口。

他的情敌也在等他开口。

呵。情敌？

他也配？

宿辰站在陌颜尘身侧，腰间是陌颜尘温热的手，面前是黑三冰冷的杀意。他感受着那只手的温度，感受着那个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人的存在——

心中，某根弦，轻轻拨动了。

既然姐姐是我的攻略目标——

那不管他是"1"还是"0"——

他……只能是我的。

宿辰抬眼，看向黑三。

那双绯红的妖艳凤眸，正死死地盯着他，杀意凛冽，如同两把烧红的刀。

宿辰看着那双眼睛，没有躲，没有怕，甚至没有眨眼。

他想起了好系统说的那句话——“刚才乐衍要杀你。”

你杀我。

好。

既然你先对我动了杀心——

那我也不用对你客气了。

我一个现代人，还能斗不过你一个古人？

真当我《甄嬛传》白追的？

就在宿辰回过神准备开口之际——

陌颜尘终于忍受不住了。

那种无边的煎熬。那种不确定。那种"他到底是不是在吃醋"的折磨，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

他抬眼，试探性地看着宿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