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快死了。胰腺癌,晚期。医生说还有三到六个月。我不想带着这些东西走。”
林清没有说话。
方哲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推到林清面前。“这里面有微笑钟摆的组织架构、成员名单、资金流向、实验数据,以及过去二十年间所有‘实验对象’的档案。包括您。”
林清没有去碰那个U盘。“包括我?”
“您是编号0017号‘倾听者’。是组织早期最成功的‘作品’。您的听觉皮层在十八岁时被植入了微型传感器,能够接收濒死状态下的人类脑电波残留信号。那不是天赋,那是技术。”
“谁给我做的?”
方哲的嘴角微微上扬,但这次不是微笑,是一种苦涩的、自嘲的弧度。“您的导师,神经科学研究所的赵教授。赵远山。他是微笑钟摆的创始人之一,也是您大学时的课题导师。那场‘脑电图与注意力研究’实验,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林清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实验室,白大褂,脑电图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动,赵教授温和的声音说“放松,闭上眼睛,想象你在一个安静的地方”。他信了。他信了那个他敬重了十几年的人。那个人在他的脑子里装了东西,然后观察了他二十多年,看他如何与死者对话,如何被那些声音折磨,如何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赵教授他现在在哪里?”
“死了。两年前,胃癌。临死前他留下了一封信,让他的女儿转交给我。那封信里写着您的名字,以及一个他守了二十多年的秘密。”方哲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信封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他让我在适当的时候交给您。我觉得,现在就是适当的时候。”
林清接过信封。上面写着“林清亲启”四个字,字迹苍劲有力,是赵教授的笔迹。他没有打开。他把信封放在桌上,和U盘并排。
“方哲,你以为这样就能抵消你做的那些事?”
方哲摇了摇头。“抵消不了。我只是不想在地底下继续瞒着。您打开那个U盘,里面有我的全部口供,签字画押,有法律效力。我配合调查,提供证据,愿意出庭作证。我剩下的日子不多,能做多少做多少。”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朝林清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向门口。经过苏棠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
“苏警官,您的录音笔,该换电池了。”
他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像某种古老的、滴答作响的钟摆,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苏棠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那支录音笔。
林清坐在接待室里,面前放着U盘和那封信。他没有打开,只是看着它们。窗外有鸟叫,不知道是什么鸟,声音很脆,像一颗一颗的珠子掉在地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两个小小的物件上,在地板上投下两道短而粗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