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是在赵教授的书房里打开那封信的。书房在老教授故居的二楼，一间朝南的房间，书架上还摆着他生前用过的书。他的女儿把钥匙交给了林清，说她父亲临终前交代过，如果有一天林清来找，就把钥匙给他。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塞满了书。林清在书桌前坐下，桌上有一盏台灯、一个笔筒、一张旧照片。照片里是赵教授年轻时，站在一个实验室门口，穿着白大褂，笑得很自信。旁边站着一个少年，十几岁，怯生生地看着镜头。那是林清。那是二十多年前的夏天，他第一次走进赵教授的实验室。

他拆开了信封。信纸是宣纸，赵教授习惯用毛笔写信。字迹工整，笔画稳健，看不出是一个癌症晚期病人写的。

“林清：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我这一生做过很多事，有对的，有错的。对的事我不说，错的事我必须交代。其中最大的一件，是关于你的。”

林清的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摩挲着。

“微笑钟摆是我和几个同行在三十年前发起的一个研究项目，初衷是探索人类意识在濒死状态下的残留及其传播机制。我们没有想到，这个项目后来会被资本和权力裹挟，变成了一个工具。我是创始人，也是始作俑者。你在十八岁时植入的传感器，是我亲手做的。你是我们最成功的‘作品’，也是我最大的罪过。”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观察你。你成为了法医，你听到了那些声音，你开始为死者说话。你做了很多我们没有预料到的事——你把听来的真相写进了报告，你把那些死者的故事收进了储物柜。你走了一条我们没有为你规划的路。我很欣慰，也很惭愧。欣慰的是，你没有变成我们想要的样子。惭愧的是，你本来可以活得更轻松。”

“U盘里的东西，是微笑钟摆的全部核心资料。方哲愿意交出来，是因为他已经没有时间了。但你要小心，组织不会坐视不管。你手里的东西，是他们最怕的。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它公之于众。”

“林清，你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罪。我没有资格请求你的原谅，我只请求你一件事——保护好自己。那些死去的人已经不能再受到伤害了。你还活着。”

信的最后一行字，墨迹很淡，像是笔快没水了：“赵远山，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