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站在旁边,看着那个柜子。“苏棠,你说赵玉梅在地下室的那六年,她在想什么?”
苏棠低下头。“也许她在想,儿子今天吃得好不好,学习跟不跟得上,有没有交到朋友。她在想,过年能不能回去,回去给他做什么菜。她在想,什么时候能攒够钱,什么时候能结束这种日子。她在想,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林清没有回答。他把钥匙放进口袋。
窗外,城市的夜景铺展开来。那些高楼大厦的窗户里亮着灯,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家庭,有母亲、有儿子、有欢笑、有争吵、有晚餐的香味。赵磊没有家了。他的家,被埋在了故乡的山坡上,埋在那个写着“慈母赵玉梅之墓”的石头下面。他的妈妈不是“慈母”,她是“赵玉梅”,一个被掐死在地下室里的保姆,一个在临死前还在骗儿子“我挺好的”的女人。
夏天快要过去了,蝉鸣渐渐稀疏。再过些日子,它们就会全部死去,只留下空壳,还挂在树枝上,在风中摇晃。那些空壳,透明的、脆弱的、一捏就碎。像记忆,像生命,像赵玉梅留在儿子手机里的那几句话——妈,我想你了;妈,我挺好的;妈,过年我一定回去。
她没有回去。她再也没有机会回去了。
钱先生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他的妻子在事发后搬出了别墅,搬到了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那栋别墅被挂牌出售,至今无人问津。
赵磊休学了一个学期。他回了老家,陪姥姥住了几个月。姥姥的眼睛看不见了,但她的手还能摸。她摸着赵磊的脸,说“你瘦了”。赵磊说“没有,我胖了”。姥姥说“你跟你妈一样,报喜不报忧”。
赵玉梅生前用过的那盏白炽灯泡,被林清锁进了储物柜。灯泡上有她贴的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小字:“磊磊,加油。”字迹歪歪扭扭,是她用圆珠笔写的,写了很多遍,写了擦,擦了写,最后留下了这一句。
那张纸条还在,字迹已经模糊了。但“加油”两个字还能辨认。像一声低语,从地底下传上来,穿过泥土,穿过混凝土,穿过防盗门和保险柜,穿过这座城市所有的噪音,落在一个年轻父亲的耳朵里。他听到了。他替她儿子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