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赵玉梅回到地下室,蜷缩在床上。她的嘴角有血,脸上有泪痕,胳膊上青紫了一大片。她坐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她开口说:“妈,是我。”声音很小,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她说:“我没事,就是想你了。你身体还好吗?药按时吃了吗?”
停顿。
“我挺好的,别担心。工作不累,吃得好,住得也好。老板对我很好。”
停顿。
“儿子呢?他……学习还跟得上吗?大学的课难不难?”
停顿。
“那就好。让他好好学,别担心钱,妈有钱。”
停顿。
“妈,我……我想你了。过年我一定回去。今年一定回去。”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躺下,拉过那条洗得发白的毯子,盖在身上。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水泥的,没有粉刷,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口。她看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钱先生又去了地下室。这一次,监控没有声音。画面里,他站在门口,赵玉梅站在床边,两个人面对面。他的嘴在动,在说什么。赵玉梅低着头,不说话。他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挣扎了。她的手脚在空中乱抓乱踢,踢翻了床边的水桶,水洒了一地。她的指甲在他手背上留下了几道血痕。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手上越来越用力。她的挣扎越来越弱,越来越慢,像一部电量耗尽的机器,齿轮慢慢停止了转动。
她的手垂了下去。她的头歪向一边。她的身体靠着墙,慢慢地滑下去,像一摊被融化的雪。他松开手,站在那里,喘着粗气。他低头看着她的尸体,愣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门没关。
地下室的光线很暗,只有一盏白炽灯泡,发出昏黄的光。那光照在赵玉梅的脸上,照在她半睁的眼睛上,照在她嘴角那道干涸的血痕上。她死了,死在距离儿子千里之外的地下室里,死在那个她以为“老板很好”的谎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