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铃眼角还挂着泪水:“哥哥——”
阿令朝她微笑,扭头对着周榕道:“是,那些人是我杀的,我伪装成阿瓶的样子,潜藏在秦姐身边……”
三年前,他第一次走出这里,偶然间闯入了一间村庄,村口恰巧下来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她穿着一身亮丽的衣裳,化着浓烈的妆容,和整座村庄显得格格不入。
新奇感是刺激少年人灵魂最好的激素。
他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他透过女人的皮囊,看到了外面的世界,看到了精彩纷呈的人间。
“嗯,别急,我来找我弟弟,找到就回去了。”
女人笑容明艳,眉飞色舞地和人类称之为“手机”的玩意说话。
贪婪自此滋长,他偷出女人指尖一滴血珠,找到了女人的弟弟,那个瘦瘦小小的男孩,竟然是他的邻居——那个偷偷饲养蛊虫,令他万分厌恶与唾弃的男人的蛊虫容器。
他看得出来,那个男孩身体异常的虚弱,他绝对撑不下去。
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人生中第一次起了做交易的心思,他找到了那个男孩,和他做了一个交易,他救出那那个男孩,与此同时,对方交出自己的皮囊供他易容使用。
男孩答应了,他答应的很痛快,条件确是用自己的皮囊换取另外一个人的生机。
那是他第一次感到震惊,有人竟然会为了血缘纽带之外的另一个人抛弃自己的生命。
他想,那应该就是人类之间的羁绊吧。
毕竟,那个女人将他抚养长大,他说,那是他的姐姐。
他其实很疑惑,他的姐姐不是另有其人吗?
他第一次识相地没有开口。
后来,他救出了那个女孩,她浑身破破烂烂的,身体虚弱不堪,可透过那双明亮的眸子,他看到了另外一个干净的灵魂。
漂亮且惊艳。
他遇到的第三个漂亮的人。
只可惜,女人的身子骨太差了,他无法将女人带出去,她必须留在他的家里面才能有一线生机,那里馥郁的精神力足以治愈她身上经久不合的伤势。
男孩自愿留了下来,他惊讶于这种情感,送给了他一缕精神力用于温养他的经脉。
后来的后来,他成功地跟着女人来到了大都市。
可是,所谓的大都市,远远没有他幻想中那般美好。人心波谲云诡,人们浮沉于欲海之间,欲望纵横,真是可笑。
呆了短短半年,他其实就有点腻了,他一边转悠着指尖,一边对着身体里那个从未回应过他的声音道:“你也见过这样的世界吗?是不是特别无趣,好无聊啊,我想离开。”
令他欣喜的是,那道从未回应过他的声音竟然开口说话了,嗓音清冷:“见过,我见过众生浮,亦见过众生沉,凡间名誉利益,不过过眼云烟,不值得你去记忆。”
他想,这人必然是天神,下凡来度他的。
可转瞬间,他又丧气:“可我是一只鬼怪啊。”
生来便是众生之敌。
那道声音莞尔一笑:“世间生灵,纵有万千形态,何必拘泥于其一。”
那一刻,他的心猛地跳动一下。
他小心翼翼道:“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那道声音停顿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对方不会再回答,峰回路转,清楚地在他耳畔响起:“名字吗?可以叫我尘欲。”
“那尘欲大人,您可以多来陪陪我吗?”他紧张地问,又不自觉地补充道:“不……不用多,一周一次,不不不,一个月一次……”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的轻笑声打断了,很轻,分量却很重:“可以,以后的每一周,这个时间点,我都会来找你。”
他激动地应了下来。
第二周,对方如约而至。
他叽叽喳喳地说了很多见闻,对方大多时候总是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发表几句见闻,也不主动开口说话,对他却很耐心。
他天真地以为自己是最独特的那一个。
他每一周都会来,不知不觉,他也探听到对方的许多消息。
比方说,他在等一个人。
比方说,他也很孤独,孤独到想要做一些事情,一些可能让他等待的人讨厌的事情。
……
他不是最独一无二的那个人,他不过是对方随手用于打发无聊的人。
他的内心很酸涩,眼睛也酸酸的。
他开玩笑地询问对方:“你为什么要选择寄生在我身上?”
对方愣了愣,那道清冷的嗓音顺着微风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因为你出生的地方有我的精神力。”
他嘴唇嗡动,半天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可是,他等来了对方的诀别:“下一周,我不会来了。”
他眨了眨眼睛,听到自己问:“是你要等的人到了?”
“嗯。”清冷的嗓音毫不留情地响起:“我会让他醒过来,然后……”
然后怎么样,他并不知道。
之时,对方再也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