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简说起自己能耐,耿兰雪并不惯着他,翻了白眼,尖酸讽道:“哦。猴子登天,在我面前洋洋得意。”
耿兰雪凉飕飕嘲弄的语气,把罗玉轸逗笑,她抿着唇,不敢在芦简面前多笑。
经年不见,芦简还是很在意耿兰雪,倘若旁人背地里这样道,芦简无动于衷,习惯了别人贬低看他的世态炎凉,出刀将人砍了杀了,发泄怒气就是。
可对象是耿兰雪,芦简动不了他。
只能一口气憋在胸膛,青紫了脸色。
男子手掌握住椅撑捏得咯吱脆响,狭窄眼皮下的眼神光变得深沉危险。
是啊。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
他得意说道,本就是想耿兰雪这个抛弃他的玉人多看他几眼,他特意来恶心耿兰雪,没想到心口挨了对方一刀,对方还当他是个顽耍。
芦简不知如何收敛心底溢出的怨毒卑鄙,不甘心,滔浪般的恨意,他失控地挂了脸,不像平常的自己。
——早些时日该派人去皇都把他杀掉,或者剜走他香腺,叫他做个残疾。
芦简心里想着如何收拾鄙薄过自己的玉人。
忽然,听到一温暖乖顺的女孩子声音,嗓子嫩得俏,脆生生的,像熟透了的甜腻桃李,婉转莺啼地承接下他的面子。
“哇。那芦大人很厉害啊,又能打仗,又能杀敌,还护卫了一方百姓周全。我想大人你未来肯定是个能带给人民幸福的好官!”
芦简阴寒的眸色一抬,就看到少女绽放的笑靥,娇娇的甜。
她毫无芥蒂,不知他过往承受的龃龉,她只把他当做个正常金人对待。
她的眼眸里闪烁着崇拜和向往,是对他真的钦佩。
芦简的心口被那纯真如稚童的眼光,猛地一扎,口中竟有涎水分泌。
她是真的在欣赏他。
很少有人会。
可她又是个什么东西?一介平人也敢来插他的话。
芦简眼神未移,端正肃穆熄了火气,连半分目光都没给罗玉轸。
只当她是空气。
耿兰雪扫视在罗玉轸和芦简中间,拧皱眉。
怎么回事?他要罗玉轸吃醋的,与他一道仇视芦简。
罗玉轸怎生夸起芦简,实行叛变。
耿兰雪长臂展开,从袖袍里抽出手,把罗玉轸抱在自己腿上,顺手往她嘴里塞了一颗伴茶吃的蜜饯。
“就你多嘴。理他作甚。”耿兰雪凑近,鼻梁磨着罗玉轸的鼻梁,嗔怪。
罗玉轸唰地一下闹个大红脸。
她抖了抖腿,要从耿兰雪身上爬下去,却被耿兰雪枷锁般的坚实手臂禁锢着腰身,动弹不得,只能将耳朵尖都烧红了。
又秀恩爱啊。
好可耻。
罗玉轸抬眼,小心翼翼地瞧了芦简一眼。
希望他不要面露鄙夷,但恍惚间回过神,自己的任务是要杀芦简的威风,赶芦简离开!不要让他对耿兰雪心存妄念,要让他知道耿兰雪是有爱侣的玉人!
可是她很害臊,搂搂抱抱的事都是关起房门来进行。
最多的是亲近的玉人姐姐们看见,还没有被其他人直白围观过她和耿兰雪的关系。
罗玉轸坐在耿兰雪腿上扭了扭,耿兰雪咬着罗玉轸耳朵道了句:“别动。”再动就……
罗玉轸听出了弦外之音。更加静音赧脸。
亲昵落进芦简眼中。
芦简有了疑惑。
耿兰雪何曾这般不要脸过,咬耳朵,亲脸蛋,搂在胯间坐着,这不明摆着堂而皇之告诉他,他背着北成霜养了人。
玉人与平人举止不端,犯下道德大罪,在房里养起小夫人。
这厮有那么蠢笨,特地暴露给他?不应该。
芦简只道有诈,二人定是故意扮演举行不端,若他派人去状告耿兰宗族,发现此平人女是耿兰雪血缘亲戚,则可摆他一道诬告。
当头来,被玩弄的滑稽戏伶是他。
“这位是你家哪个妹妹?”芦简问。
他平常了心态,冷静下来思忖,笃定他不会着耿兰雪的道。
耿兰雪与耿兰豺一样善计,当初芦简能夜闯耿兰雪厢房,知晓耿兰府的地形,就是耿兰雪托同一书院的金人同侪特意引导,为的便是激怒他,彻底除掉他。
又是一招狠计。
芦简目光扫在罗玉轸白里透红的脸蛋。
小平人的膳食应当很好,被玉人养的康健,不干瘦,不懦弱,性格灵动无畏。
料想她自小就被善待,没受过风雨,出身只怕还是比他高贵。
这能是被人养在深闺里的奴仆吗?
不能。
果然,问妹妹这事,耿兰雪模棱两可回答:“你猜。”
那便是了。
芦简心下确定。
耿兰雪并不打算暴露罗玉轸身份,想此子狠毒,对他拒婚一事怀恨在心,若是真让他知道罗玉轸和他的真挚感情,说不定在他离开后,设下奸计施害罗玉轸。
让他知道罗玉轸与他沾点血缘关系的名头,获得耿兰氏族保护,芦简等人自然不敢妄动。
二人又皮笑肉不笑聊些琐事。
芦简心下轻松了,哪怕亲眼见着玉人对平人喂着蜜饯,心头也不大狡妒,只当两人在演一出好戏。
他轻松了,罗玉轸就不轻松。
罗玉轸看他不知羞,看她和主郎亲昵抚摸,三番五次觑着余光打量她最爱的主郎,目光僭越流连在耿兰雪的衣摆袍角。
罗玉轸心头就不舒服。
她怒得踢了踢高几桌脚,圆头花鞋踩着桌腿上,芦简的眼神跟随跑到她那双绒花绣鞋上。
太兴没有这样的圆头鞋,硬麻的质地,孔纱钩镂的织造,浆过紫萱草汁液的面料,前头顶一朵俏丽的白色绒花。
芦简见过金玉两性穿虎头靴,乌皮靴较多,金玉的身量都高,足掌有小臂长,穿窄鞋不好走路,通畅穿靴或绑腿袜,但这个平人穿的鞋姣美花俏。
小小的一掌,比他的手掌长两指。
她在平人里也算纤弱那型,被他握住,能包完全。
芦简的视线又挪到耿兰雪把住她的腰上,平人衣着穿的蓬松,一身腻腻的软和,耿兰雪指骨都陷在里面。
移开眼神,芦简舔了唇,放空一切。
哪知罗玉轸更气,只以为他的视线落在耿兰雪胸膛上,看着他失神,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污秽,顿时火冒三丈。
她腾地一下起身,跑去礼堂侧间,搬了一件红座紫丝布步障过来,遮住礼堂高坐的耿兰雪。
小牛犊的力气,卖力搬着步障,看得耿兰雪手掌掩住半张面,仰倒着头乱颤地发笑。
醋劲好大。
耿兰雪哄罗玉轸说:“莫事,别闪了你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