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玉轸是知道主郎姓氏。
他到府上与北成霜相看前,罗玉轸就是知道主郎复姓耿兰,单名一个雪。
其兄耿兰豺是盘踞河朔一带的节度使,算是大官,还是独占一方节镇,手握十万兵力,九千骑甲,自主辖税,令天子陛下很是忌惮的那种大官。
耿兰雪嫁过来前夕,府上家仆就在四处谣传他作为玉人的消息,嚣张跋扈,是个泼辣性子的毒玉人。
想他以后掌管府上中馈,奴仆们都有的亏或鞭子吃。
罗玉轸不太懂,她理科生,历史高一就落下了,别人说个节度使是做什么,她都得理解半天。
也忧心过自己作为府上没用的食客,会被主郎看不上,刁难,所以就打听了一下主郎。
连他家兄长是太兴王朝有几品要员,都没打听出来,索性就不打听了。
那也打听不清楚。
普通奴仆能知道什么官不官的,最多知道个官职称谓,连行政,粮钱赋税,支度营田都闹不清楚,她在府上又能向谁打听,都是一群井底王八乌龟。
主郎叫人来押她见面,让她跪下,她内心叮咚,其实吓了个半死,特别害怕主郎叫人揍她,或是叫她连人带包袱滚出大宅。
须知太兴王朝普通民籍要么做农民,要么有手艺,会匠人买卖,罗玉轸暂时什么都不会,真要是赶出府,滚到大街上,只能干瞪眼,沦为乞丐。
所以她想学好太兴王朝的字,以后出了府,也能做个算账小姐。
但主郎和谣传中的不一样,算是还不错的人。
罗玉轸和主郎见了面后,主郎就经常约她去他房里小坐,偶尔摆上一些蜜饯果子,赏给罗玉轸吃。
人也挺柔和,每次都会亲昵地抱着罗玉轸,坐在他腿上,双指携着蜜橘,喂在罗玉轸唇瓣里吃。
罗玉轸最开始觉得奇怪,再怎么看,耿兰雪都是个男人。
搂搂抱抱,还坐在他腿上学写字,她很不好意思。
可人家不这么认为,好像在耿兰雪眼中罗玉轸就是不配拥有性别的平性人,既不能生养,又没有香味的性特征,怎么相处都发不了额外的事。
也不能说是同性吸引,玉性和平性也是有差异的性别。
罗玉轸私下问过其他玉人奴仆,男子女子模样的玉人都挺排斥她,看她像看只能对食的阉人。
“你啊,倒是想得美,是个玉人都不会对你有那种意思。”罗玉轸被那玉人姐姐拧了脸,狠声道,“你能对我们做什么?你有什么作案工具吗?在我们眼里,你就是个残缺的阍人。”
罗玉轸瞪眼,躲开捏脸:怎么就沦落到残缺了,咋了,平性没有人权。
玉人姐姐拿带有体香的绢帕挑逗似的扑上罗玉轸的脸,可惜罗玉轸啥都闻不出来,也不懂含义。
玉人姐姐继续说:
“正是对你没那种意思,才会搂抱你。搂抱你很舒服,你身上又没有催情的气味,抱着你,说不定还很凉快。你这个外邦蛮子,你又不懂,太强烈的气味对金玉两性来讲,就是催情香药了,闻久了,自然身体不舒服,头脑发胀,想晕想吐都算小事,轻症状。”
“不然你以为府上在夏日大肆收买药材,每日晨起,我们都要喝上一碗清心汤是为什么?”
罗玉轸得了解释,心安下来,原来耿兰雪真当她是个抱枕。
罗玉轸被耿兰雪贴身抱过,还拖去床上两人衣衫不解背贴着胸躺着,耿兰雪还用他的手臂暧昧地给罗玉轸丈量腰身,给她做衣裳。
十几天来回那么多次频繁的接触,罗玉轸就习惯了玉性与平性的相处模式。
也没不规矩的地方,耿兰雪就好像当她是他疼爱的妹妹,有点什么好玩好用的就梢给她。
恰巧,北成霜为公务繁忙,没空搭理后宅,不清楚两人关上门后发生了何事。
北成霜只是托人留了个心眼,让人盯着耿兰雪作为主郎有没有格外尖利害人,折磨养在偏院的罗玉轸。
管事回传:没有。
反而说:耿兰雪看在北成霜对罗玉轸喜爱的份上,对罗小姐很是尊重,还叫裁缝过来送去质料一般的绸衣,给些无伤大雅的恩赏,维持表面和气的功夫。
北城霜安下心,心说耿兰雪不愧是出生在耿兰世家的玉人,很有大度风采。
她却不晓得。
这一天的夏日火伞高张,罗玉轸和耿兰雪都快要赤条条地滚到一个罗汉榻上。
这又得说到金性,玉性与平性的区别。
受天气困扰,金玉二性在夏季都会像滋润足够阳光多的花,时不时会荷尔蒙飙升,进入高涨的情热期,变得貌美喷香。
夏季金玉二性会吃清心寡欲的药进行调理,避免身上异香过多,惹来一些烂桃花和不必要的麻烦。
耿兰雪是不能出门的,但是罗玉轸作为平性之人可以。
看着耿兰雪天天窝在房里,不是斜依在罗汉榻上,搬着一张鹤膝桌看些小报,就是招来几个剑术玉人大师,教他习剑打拳,日子无趣又无聊。
连端午节看街头百戏,他都不能去,罗玉轸觉得他有几分可怜。
这天暑热,府里的荷花开了个艳,碧叶粉荷遮天碧。
早晨初始,罗玉轸就邀请耿兰雪出来赏花透气。
她是想报答耿兰雪的恩惠,耿兰雪给她做了好几件衣裳,又送发簪耳珰,宝鉴,还教她认字。
耿兰雪邀请罗玉轸去他房里玩那么多次,罗玉轸也想邀请耿兰雪娶她院里小待几个时辰。
大学生嘛,就是这么你来我往,互串宿舍行为。
二人坐船在府中湖里赏了荷。
罗玉轸看着几丛娇艳粉嫩的花和一支亭亭玉立的红菱,礼貌地问耿兰雪:“主郎,好漂亮。我可以摘吗?”
耿兰雪温和发笑,指尖勾起罗玉轸桃形的下巴,指腹往下一滑,摸着少女的喉结,狭长着眼问:“你是说我漂亮,还是说花漂亮。”
罗玉轸很老实:“我是说花。”
耿兰雪用鼻音轻哼一声,单手收回去,又托着太阳穴那,懒洋洋,不爱动,手臂撑着船舷,给了个白眼。
他讥诮:“在这院子待了一年,北成霜不许你摘?”
罗玉轸老实巴交回答:“那也没有。北大人很忙,我不怎么跟她见面,但是她对我很好,我很依靠她。”
怕耿兰雪误会她插足,罗玉轸解释得特别详细,把自己和北成霜的关系撇干净。
她身正不怕影子歪,的确是和作为金人的北成霜没发过什么了。
自从北成霜与耿兰雪成婚后,罗玉轸就更有金平相别的分寸,不再叫耿兰雪姐姐,更多是恭顺低眉唤她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