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水无声寻故影,新程有月照前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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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渐落下。
观云阁内,茶香袅袅。
竹窗半开,远处汉水水声隐隐传来。
老门主坐在茶案之后,面前放着几卷泛黄旧册。
裴清漪轻轻行礼。
“阿公。”
老人笑着点头。
“坐吧。”
裴清漪依言坐下。
房中安静片刻。
老人缓缓开口:
“前几日,你说这趟离开家,是为了寻亲。”
裴清漪点了点头。
老人继续道:
“这些日子,沈渡一直顺着六年前那场船难往下查。”
“沿着当年水路、渡口、船行,还有各处分舵留下来的旧记录,一点一点核对。”
“如今,总算查出了一些东西。”
裴清漪不由坐直了身子。
老人缓缓道:
“当年那条南下的大船,一共载了五户人家。”
“如今已经查清四户。”
“他们后来去了哪里,还有哪些人活了下来,都已经大致有了眉目。”
“与你,应当没有关系。”
老人停了停。
“如今剩下的,便只有最后一家。”
房间安静下来。
老人缓缓说道:
“这一家行事十分谨慎。船籍上没有主人姓名,只写着一位陆姓管事。”
“主人家似乎来自北地,随行护卫披甲,仆从数十。”
“船难之后,他们在安康停留了十余日,日日沿江寻找。却始终没有说,他们究竟丢了什么人。”
裴清漪指尖微微收紧。
老人继续道:
“后来,他们乘我们的船去了江陵。可到了江陵以后,线索便断了。”
“他们重新雇船南下,去了哪里,如今已经无人知道。”
屋内重新静下来,只有炉火轻轻跳动。
裴清漪望着老人,久久没有说话。
老人看着她,又道: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找到了。”
裴清漪猛地抬起头。
老人点了点头。
“当年那位船老大,还活着。如今人在江陵。”
裴清漪眸光一震。
老人继续道:
“这些年,他改了姓名,也改了行当,再没碰过船。”
“江陵分舵费了不少工夫,才把人找到。”
老人缓缓放下茶盏。
“还有一件事。”
“这些日子,我和宿川公、沈渡反复推演过那场船难。”
“越推,越觉得不对。”
裴清漪轻轻抬头。
老人望着炉火,缓缓道:
“赵老大跑了一辈子船。”
“汉水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停,他比谁都清楚。”
“以他的经验,那一日傍晚,本不该起航。”
“可那条船,还是走了。”
老人声音渐渐沉下来。
“所以我们觉得,船难也许不是因为风。”
“而是有人,一定要那条船,在那个时候离开安康。”
房间顿时安静。
裴清漪指尖微微收紧。
老人继续道:
“这些年,认识赵老大的人都说,他酒醉之后,偶尔会反复念一句话。”
老人缓缓抬眼。
“——不是风。”
“可每次酒醒之后,他又什么都不肯说。”
“后来,更索性改名换姓,再也没有跑过船。”
老人停了一下。
“如今看来,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这些年一直不肯说。”
老人继续道:
“所以,沈渡原本打算再去江陵一次。看看还能不能问出些什么。”
“若实在不行,便只能继续顺着那一家人的线索往下查。”
裴清漪缓缓抬起头。
“阿公。”
老人看向她。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让我去吧。”
老人没有回答。
裴清漪继续道:
“既然找到了赵老大,无论他说与不说,我都想亲自问一问。”
“而且,既然陆管事那一家人也许就是我的家人,他们去了江陵,我也想去江陵打听他们的下落。”
老人沉默良久,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既然想好了,那便去。”
他顿了顿。
“不过去之前,还有一件事。”
“原本,我并不打算现在告诉你。”
裴清漪抬起头。
老人望着她。
“可如今你既然决定南下,这些事也该知道了。”
房中重新安静下来。
老人沉默片刻。
“原本,我以为这只是船难。”
“直到沈渡把沈承渊这些年的行踪也查出来。”
“越查,越觉得六年前那场船难,与他脱不了干系。”
“那一夜,沈承渊下令提前撤走了那一段水域巡江弟子。”
“同一时间,安康渡口几盏引航风灯,也先后熄灭。”
“是不是巧合,如今还不知道。”
“但一件或许是巧合,两件、三件,就未必了。”
老人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分水楼那夜,刺杀你的人,最后查到,也都与沈承渊有关。”
老人沉默许久,缓缓道:
“六年前,沈承渊调走巡江弟子之后,便离开了安康,去了石泉一带。”
“名义上,是围剿一名叛门弟子。”
“可如今再回头看,这一切,未免太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