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库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库小说网 > 烟雨晋歌 > 第62章 月落风满襟

第62章 月落风满襟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你疯了?!”

陆澈一脸悲愤。

“我的酒掉下去了!”

众人:“……”

王悦终于忍无可忍。

“你迟早死在酒上。”

郗绾春已经笑得完全站不稳。

“你刚刚是不是想下去捞?!”

陆澈理直气壮:

“那可是我刚买的!”

徐小七:“你命还没一坛酒值钱?”

“那不一定——”

话还没说完,徐小七已经差点真把他扔下去。

整艘船顿时又乱成一片。

连裴清漪都终于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夜风吹起她鬓边碎发。

沈归微微侧过头,正好看见她低头笑起来的模样。

灯火落进少女眼底,像春水里终于碎开的一点月光。

那一瞬,他忽然有些出神。

仿佛只要这样一直看着她,这场夜色,便永远不会结束。

而另一边。

王悦正靠在船栏边喝酒。

结果余光一扫,正好看见沈归站在那里看裴清漪。

那眼神安静得几乎不像平时的他。

王悦沉默两秒。

终于还是没忍住。

“沈归,你现在这样,真的很像建业那些情窦初开的世家小郎君。”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陆澈立刻回头。

“什么叫情窦初开?”

徐小七已经快笑死了。

“你今天怎么什么都听不懂?”

陆澈一脸茫然。

“所以到底什么意思?!”

王悦已经懒得理他。

他只是晃着酒盏,慢悠悠继续道:

“就是——”

“天天盯着人看。别人一笑,魂都快没了。”

陆澈终于“哦”了一声。

下一瞬,猛地转头看向沈归。

“还真有点像!”

整艘船瞬间安静。

裴清漪耳根一下热了。

而沈归终于抬了下眼,面无表情看向王悦。

“你是不是喝多了。”

王悦一下笑了。

“没有,我现在清醒得很。”

徐小七已经彻底笑倒。

连郗绾春都开始疯狂点头。

“真的有一点!”

裴清漪终于忍不住:

“你们别闹了。”

夜风吹过汉水,船身轻轻摇晃。

远处灯火依旧浮在水面。

而沈归沉默片刻后,他只是微微偏开了视线。

半晌,才低低说了一句:

“别乱说。”

声音很轻。

可不知为何,王悦却忽然安静了一瞬。

因为他忽然发现,沈归说那句话时,眼底竟隐隐有种近乎克制的东西。

像是不敢,也像不能。

风忽然静了片刻。

汉水水声缓缓流过船侧。

王悦没再继续打趣。

他只是靠着栏杆,慢悠悠喝了口酒。

半晌,忽然低低叹了句:

“你这人真没意思。”

沈归没接话。

他只是重新抬起眼,看向远处夜色。

天灯已经飞得很高了。

有些甚至快看不清了,只剩一点极淡的暖光,浮在漆黑夜空里。

而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长安雪夜,

山道追杀,

坠崖,

还有第一次在流云坞醒来的时候,那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更不知道,后来竟会这样站在汉水花船上,听风、看灯。

甚至开始舍不得这一切。

想到这里,他指尖忽然微微收紧了一瞬。

而另一边。

裴清漪其实也察觉到了什么。

她微微侧头,看了沈归一眼。

少年站在夜色里,神色依旧平静。

可不知为何,她却忽然觉得,他好像总是在下意识和所有人隔着一点距离,像从来没真正安心过。

那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却让她心里忽然轻轻沉了一下。

而就在这时,前方水面忽然又热闹起来。

不远处几艘花船之间,竟有人开始斗灯。

一盏又一盏描金风灯被高高挂起,顺着长杆一路升上夜空。

陆澈瞬间又精神了。

“那边那边!”

刚刚还满船乱七八糟的气氛,一下又被他带跑了。

徐小七都被气笑了。

“你到底累不累?”

“春游怎么能累?!”

郗绾春已经开始兴奋挥手。

“快过去看看!”

船夫笑着应了一声。

竹篙轻轻一点,花船便再次顺着汉水夜色慢慢往前漂去。

而这一夜,似乎还远远没有结束。

花船缓缓顺着汉水往前漂去。

夜色深深。

两岸灯火却依旧未眠。

远处斗灯的人声、笑声、丝竹声,一点一点顺着水面飘过来。

像整个襄阳的春夜,都仍旧热烈鲜活。

陆澈已经重新趴到了船栏边,兴奋得像永远不会累。

郗绾春也正拉着徐小七研究哪艘花船最好看。

连王悦都终于被闹得笑了起来。

只有汉水的风,仍旧缓缓吹着。

而船头另一边。

裴清漪安静站在夜色里。

她微微抬起头,看着那些渐渐远去的天灯。

不知为何,她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这一夜,会被记很久很久。

而身旁,沈归始终没有离开。

夜风吹起少年浅栗色的长发,也吹动她衣袖边缘。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可那一瞬,整片汉水春夜,却仿佛都忽然安静了下来。

后来很多年后,裴清漪其实已经记不清,那夜天上究竟飞了多少盏灯。

也记不清,他们后来又去了哪些花船。

可她却始终记得,永嘉七年的春天。

汉水风暖、灯火满江。

而那个少年,曾安静站在她身边。

很多年后,裴清漪其实已经忘了那夜许下过什么愿望。

却始终记得,当她抬起头时,那个人一直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那时候她还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回头,总能看见他。

后来才知道,原来有些人,早在自己察觉之前,便已经把目光停留了很久。

月色满船。

风落衣襟。

而属于永嘉七年的春天,仍旧没有结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