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广陵惊旧梦,长安风雪见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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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沉。
风雪未歇。
音乐厅最后一声琴音落下后,整个世界仿佛都被骤然拉入黑暗。
沈晏只觉得耳边嗡鸣不止。
像有人隔着极远的地方,一遍遍唤他的名字。
身体越来越沉,意识也渐渐模糊。
他想睁眼,却怎么都睁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
空气里渐渐浮起淡淡药香。
耳边隐约传来车轮碾过山道的声音。
还有断断续续的人声。
“公子?”
“公子醒了?”
沈晏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音乐厅明亮的穹顶。
没有灯光,没有舞台。
古式马车正在山道间缓缓前行。
车帘被寒风吹得轻轻晃动。
外头风雪呼啸。
天色阴沉得厉害。
沈晏怔怔坐在那里。
脑子一片空白。
片刻后。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
宽袖,
深衣,
玄色锦袍。
分明是古人的装束。
心脏骤然一沉。
马车外的人听见动静,连忙掀开车帘。
“公子,您终于醒了。”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侍从。
神色恭敬。
看见沈晏醒来,明显松了口气。
沈晏张了张嘴。
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他沉默许久,终于艰难开口:
“……现在是哪一年?”
侍从明显愣了一下。
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
却还是老老实实答道:
“永嘉七年。”
沈晏呼吸一滞。
永嘉七年。
西晋末年。
他学过历史,也清楚地知道——
这一年之后,天下将彻底大乱。
洛阳将陷。
中原崩毁。
西晋灭亡。
而他,竟然穿越到了这里。
风雪不断拍打车帘。
车内却安静得可怕。
沈晏缓缓攥紧手指。
过了很久,才低声问:
“我是谁?”
侍从更茫然了。
“公子?”
“您是琅琊王次子,司马裒啊。”
“轰”的一声。
沈晏脑中一片空白。
司马裒。
司马绍的弟弟。
他缓缓抬头。
心跳忽然越来越快。
如果自己是司马裒,那……
司马绍是谁?
脑海里忽然闪过音乐厅最后那一幕。
灯光昏暗。
哥哥站在人群后方。
灯影落进那双深邃眼眸里。
然后,琴音骤断。
沈晏胸口忽然狠狠一沉。
哥哥会不会也穿越来了?
会不会——
就是司马绍?
这个念头荒唐得近乎可笑。
可穿越这种事都已经发生,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风雪摇晃车帘。
马车仍在缓缓前行。
侍从低声问:
“公子,咱们还继续赶路吗?”
沈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这是去哪?”
“回建邺。”
侍从顿了顿,又低声补充:
“如今北边局势不稳,王爷担心长安与洛阳局势,让世子与公子分路探查消息。”
“如今洛阳消息已经探明,公子身子疲累,该尽快回去复命。”
沈晏心口忽然一跳。
“司马绍呢?”
侍从恭敬道:
“世子去了长安。”
车内忽然安静下来,只剩风雪呼啸。
长安。
从小到大,哥哥最喜欢历史,也最喜欢魏晋。
甚至连高中作文,都总爱写东晋门阀与晋人风骨。
想到这里,沈晏心里忽然越来越不安。
如果哥哥真的成了司马绍。
那就意味着,他如今正在最危险的地方。
想到一路上越来越诡异的气氛,还有不断南逃的流民。
沈晏终于意识到,这场穿越,远比他们想象得危险。
他猛地抬头。
“改道。”
侍从一愣。
“公子?”
“去长安。”
—
夜色沉沉。
山间风雪未歇。
破败驿亭孤零零立在荒野之间。
门板被寒风吹得不断作响。
四周林木覆雪。
乌云低压。
天地间只剩一片苍白冷色。
驿亭中央燃着一堆火。
火光忽明忽暗,将人的影子映在墙壁上,摇摇晃晃。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血腥气。
崔叙是在剧烈头痛中醒来的。
意识恢复的瞬间。
耳边只剩风雪呼啸。
他皱着眉撑起身体,眼前阵阵发黑。
火堆旁坐着一名女子。
她穿着深青披风,高高挽着发髻,手中握着一支竹笛。
火光映着她侧脸。
那种美并不锋利,却像旧时金谷园残留下来的月色。
见男子醒来,她明显怔了一下。
随后起身,轻轻行礼。
“王公子。”
崔叙愣了半天。
脑子仍是一片空白。
“……你叫我什么?”
女子微微蹙眉。
“琅琊王氏长公子,王悦。”
风雪骤然灌进耳中。
火堆“啪”地炸开一点火星。
崔叙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宽袍,又看了看四周木梁、篝火与长剑。
没有城市。
没有音乐厅。
没有现代世界。
只有风雪呼啸。
崔叙喉结缓缓动了动。
“现在……是哪年?”
女子沉默片刻。
“永嘉七年,正月初一。”
崔叙眼前一黑,差点又昏过去。
永嘉七年。
西晋末年。
洛阳将陷。
中原将亡。
一个时代即将崩塌。
他沉默了很久。
终于缓缓捂住脸。
低低骂了句:
“疯了吧……”
火光轻轻摇晃。
女子看了他许久。
终于缓缓开口:
“公子不记得妾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