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均把碍手碍脚的谢枕雪挪开,身旁围上来几名金色服饰的江湖人士。
轩辕茗对她们有印象,临洺客栈中,几人曾“被迫”帮她缠斗蒙面人。
连金纱向谢枕雪投去一个欣赏的目光:“不眠不休一夜,真叫你找到了,有两下子。”
说罢,几人刨开挡事儿的石头,理出一条斜向上的通路,让轩辕茗顺着爬上来。
“先把他拉上去。”
她使劲儿摇晃乔小通,终于把他弄醒。借着阳光,她这才瞧见,他的脸被擦出大片的血痕,伤虽不重,但极为可怖,几乎毁了容。她心虚地揉了揉鼻子。
乔小通捂着脑袋,头疼欲裂,久于暗室,突然受到光芒刺激,眼睛眨巴眨巴挤出了泪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轩辕茗就拖着他的屁股把他往上送,上面莫名其妙的人伸出手拉他。
“干什么干什么!坏人坏人!”他重伤未愈,拧不过他们,手臂遭到大力拉扯,整个人像是飞了起来,被带到了地上。
轩辕茗紧随其后,用剑支起身体,两三下跳了出来。
乔小通见已脱困,爬起来恶狠狠地对轩辕茗说:“别以为你们救了我,我就不找你报仇了!明年武林大会,我会堂堂正正打败你,让整个武林都知道,大紫罗的徒弟比昝云绮的徒弟强一万倍!”
他胡乱拍了拍衣服,鼻子一拱,哼了一声气,也不顾内伤外伤,转头便跑了。
“喂,别练那阴寒的掌法了,不适合你啊。”她高声提醒,话里掺着逗小孩的笑意。
“噔噔噔”跑出老远的乔小通不知怎地停了下来,顶着那张骇人的小脸回头,说出了更令人惊骇的话:“忘了告诉你,你昏迷的时候我师傅给你喂了寒毒,希望你明年武林大会的时候已经想办法解开了,否则我胜之不武!”
“什么?”轩辕茗心头一惊,纵步去抓,想要问个清楚。乔小通身前突然弥漫起一阵熟悉的紫烟,随即人便消失了。
大紫罗竟然一直在附近!
轩辕茗没心情思考他们奇怪的师徒情,立刻凝结内力运转筋脉,却并未感受到任何不适迹象。
莫不是那小孩儿诓她,想乱她道心?
魏均担忧问道:“十七女侠,你没事吧?”
轩辕茗神色凝重,“应该没事,多谢各位相救,他日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提。”
“你同我还说这些,我们镖队还欠着你拔剑相助的恩情。而且,此次能如此顺利将你救出,还要多亏了你兄长智计无双,锲而不舍,否则我等空有蛮力,无处用功啊。”
魏均视线落在谢枕雪身上,他起先对簪十七这个说话难听、还病歪歪的兄长没甚好印象,但天下亲情大抵是相通的,见他拖着虚弱的身体拼了一天一夜的命,难免改观。
不远处墙倾石崩,一片颓然破败的景象,寥寥几个江湖人士趴在废墟上焦躁地挖掘着什么,忽然有人大喊“挖到了!”他举起一个沉甸甸的金色貔貅,周围的人如豺狼虎豹般一拥而上,互相推搡着抢夺那块出金之地,一言不合便展开械斗。
谢枕雪坐在高高的石堆上,安静如雪,遗世独立。
轩辕茗与他目光相接,叉手作揖,遥遥一拜,“多谢……兄长。”
她在族中固有许多堂兄堂姐,但父亲这一脉只她一个孩子,且她一直以来把自己当做轩辕千机门的传人,不论在家、在师门甚至在学堂,总爱做最大的那个,什么事都顶在前面,不由自主地成为庇护所有人的角色。
先前也一直把谢枕雪当做一个需要她保护的弱者,一个道义有缺逞口舌之利的狂徒,一个绝境之时不可依赖之人。
可期待越低,情绪的反涌便越凶。
谢枕雪随性地回了一礼,淡淡道:“一命还一命罢了。”
轩辕茗想他说的定是将他从代州救出的事,默默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你们兄妹二人怎地这般客气?倒像是不熟一般。”连金纱上前笑问,来回打量他们。
轩辕茗回避她的调侃,正色道:“还未请教女侠尊姓大名,救命之恩,必定相报。”
“能得披云剑一句承诺,可谓一保命符也,此乃我连金纱之幸。”她向身后招招手,随行的师妹便递上来一张帖子,“武林大会辍办已逾十载,我胜元庄有意重启,届时还请女侠拨冗莅临。”
轩辕茗翻了翻帖子,日子定在明年春,正是江南风景好时候。她轻笑:“这等出风头的好机会,我岂能不去。”
“如此,便恭候大驾。”
魏均见状,开口询问:“连女侠,不知在下可能得一张武林大会的请帖?”
连金纱灿然一笑:“寿阳昌达镖局的二当家,铁螯魏均,自然在受邀之列。在此相遇实为幸事,还免得我师姐妹几人再跑寿阳一趟。”
她递上请帖,两人相视一笑。
如此一番寒暄之后,几人各有任务在身,送请帖的送请帖,押镖的押镖,上开封的上开封,便互相告别了。
“各位,明年春,江州胜元庄,武林大会见!”连金纱携几位师妹郑重拱手抱拳,将大宗门的庄重与气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后会有期!”
“告辞!”
魏均和连金纱向谢枕雪浅浅示意,意料之中地没得到回应,他们也不恼,乘着旭日灿阳,迈着江湖人轻快迅捷的步子,离去了。
“我们也走吧。”
轩辕茗望向高坐石堆的谢枕雪,这半天了,他竟还是先前的姿态,沐浴着晨光,如同一尊神像岿然不动。
“神像”眼底一片青黑,眼眸下垂,困顿不已。他看向地面,不太自然地开口:“头晕,太高了,下不来。”
“哈哈哈哈哈哈……”轩辕茗开怀大笑,迎着光伸出手,将他牵了下来。
双脚落地时,谢枕雪趔趄了一下。熬了一夜是真,气虚头晕也是真。
见他气色很差,轩辕茗运掌欲为他渡内力,却被他推开。
“不必。”许是发觉自己语气不好,他顺势从褡裢里掏出簪头朱雀,转移话题道,“你的簪头,还给你。”
“呀,真落到你手里了。好鸟好鸟!”她欢欢喜喜地接过,大拇指贴了贴簪头雀以作表扬。
“走吧。”
谢枕雪迈步走在前头,轩辕茗插好簪子,小跑两步便追上。
此间冬日,难得天地曦暖,风也渐渐停息。
废墟堆上的江湖人还没散去,个个红眼血丝,利欲熏心的已经打起来,投机的偷偷在一旁疯狂挖掘。
“那些人还在挖什么?”轩辕茗问
“大紫罗的金库。”谢枕雪答。
轩辕茗脚步顿住,想起那个富丽辉煌的金银仓室,眼睛一亮。
“我怎么没想到!走,我们也去挖!”她扯着谢枕雪的袖子倒转回去。
谢枕雪随她摆布,只是幽幽道:“《刑统·贼盗律》,明知赃物而故取,按坐赃论处。”
“哦……”一盆冷水浇在头上,她耷拉着脸,原地绕了一圈又把人转了个向。
两人无言走了一会儿,谢枕雪毫无预兆地从褡裢里摸出个东西甩给她。
轩辕茗措手不及,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灿灿闪光的玩意儿——一只镶着绿宝石的金杯。
“哇……谢承受,你可是朝廷命官啊……”她戏谑地坏笑,像只偷了腥的猫,夸张地在谢枕雪眼前摆弄着金杯,“这下赶路的盘缠可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