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茗眼神犀利,缓缓拔剑,手腕轻转,剑势一引,正是披云剑法的起手式。
剑拔弩张之时,她脚尖一动,雪沫自鞋边飞溅,十几个汉子立刻扑了上来。
霎时,长剑圈转,左右横劈,她荡开三五人的刀锋,滑步欺身,掠进池边回廊。池中结着薄冰,尚过不得人,而回廊狭窄,亦只容两人并肩。
十几人一窝蜂拥进回廊,前头两个刚冲上来,便被剑光逼退,余者挥刀呐喊却递不上手。
她边打边退,斜身疾刺,正中一人肩颈大穴,腿风刚劲,将其踢出回廊,连带着谢枕雪一阵晃荡,头晕欲呕。
她虽医术不精,但对人体筋络要害再熟悉不过。剑光如云闪过,被打飞的兵卒要么半身僵麻,倒在雪地,要么被断了筋脉关节,摔进冰池,掀起好大一阵水花。
后头的刘彦勋见形势不妙,抢了一把大刀砍来,“小娘皮,看招!”
轩辕茗剑尖倏地回转去挡,一股大力震得她手腕发颤。刘彦勋毕竟一地知寨,武力竟还在那十几名兵卒之上。
她背上背了一个人,动作终究迟缓许多,和刘彦勋缠斗之际,被水中爬出的兵卒偷袭,闪躲不及,刀锋擦过右臂,几滴温热鲜血飞溅在谢枕雪的脸上。
他睁开眼,贴耳低声道:“挟持右后方襕衫男子。”
轩辕茗斜眼一瞥,知县大人正从右后方大步匆匆赶来,站在远处廊下张望,神色慌张。
现下站着的人还有七八个,纷纷朝她逼近。若只有她自己,突破包围挟持县令不过眨眼之事,但背着人就须得片刻空档才行。
她立在院中,弓步侧扎,横剑当胸,气沉丹田,内力运转凝至剑脊。
刹那间,风势骤变,落雪在身侧翻涌急旋,十几把刀缓缓泛起薄霜,破碎的冰池凝结,身着棉衣的兵卒们瑟缩了一下,满院肃杀之气摄人心魄。
她目光清冷扫视一圈,语气淡漠却睥睨十足:“有幸得见披云剑法第六式,也算是你们的造化了。”
众兵卒眼中惊疑未定,俱不敢再小觑面前少女,迅速分列站位,排好阵型。
轩辕茗陡然一声清喝:“孤云出岫!”弓步旋身间,剑鞘挽起漫天雪舞,剑影随风雪铺开。
此招借境凝气,虚虚实实,人剑合一,专攻合围之阵。
风雪裹着多个虚影冲杀出来,众兵卒横刀砍去却只得一片虚空冰凉。
人阵被冲乱,轩辕茗的真身已随剑势闪至阵型薄弱处,长剑快速向两侧挑、崩、抹、带,连伤两人腕脉。随后剑身如流云盘绕,环缠住两把刀,小臂向内一拧,猛地将刀拍飞。
一阵霸道凌厉的冲劈后,一条通路展开。
雪幕迷障间,众人看不清轩辕茗的身影。待风雪落定,她已至知县身后,寒剑横其项。
“女侠饶命!”知县惊得肝胆俱裂,挺着脖子求救,“刘知寨,快救救我啊!”
“牵匹马来,不许再追。”轩辕茗转脸对着刘彦勋,边说边退,“不然,我杀了他。”
兵卒们顿住,齐齐看向刘彦勋。他眼露凶相,恶狠狠地从胸口挤出怨气:“给他牵马!”
轩辕茗杏眼一眯,好生得意,又叫她赢了一回,若是她有尾巴,早翘到天上去了。
她背着谢枕雪上马,取了发带绑住知县,将他拖在马后,战马飞奔,唰地拖出一条长长的雪痕。
“啊啊啊啊……”一阵惊恐的呼号过去,一切又归于寂静。那知县竟被吓晕了。
“咻!”一支利箭钉在马儿刚踏过的地面。
“咻咻咻!”
刘彦勋一直死死盯着他们逃跑的身影,见知县昏死过去,竟不管不顾地放箭。
轩辕茗侧身闪躲,连带着扯了一下背后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人,实在硌得慌。她心头一紧,背上这个许久没动静了,不会死了吧?
“谢承受?谢枕雪?你还活着么?”她摇了摇肩背,“活着吱一声啊。”
“吱……”背上传来气若游丝的一声。
轩辕茗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了。
身后追兵将至,她当机立断砍断绑着知县的发带。回头窥敌时,竟见他们纵马踏过知县,毫无避让减退之意。
这北地的雪,果真能“冻”死人啊。
雪渐渐停了,不远处关山尽白,城堞覆素,湿重的旌旗绷然作响。
两人一马奔着关隘的反方向而去,在雪地中飞奔驰骋,蹄声被风吞没了,人的呼吸也轻了,天地间漫天狂雪,两道孤影紧紧相贴,雪岭连绵,近在眼前。
追兵缠得太紧了,快一点,她必须再快一点。
一骑兵挥舞着大刀砍了过来。
“铮!”
剑鞘横抽其眼,鞘尖重重点在他胸口,微闻裂骨之声,那人落马坠地,在地上狼狈翻转。
追兵越来越近,她越入雪林,左突右闪,避开挂着冰晶的松木。
忽然,前方突现陡坡,坡下灌木斜插在雪中,密密匝匝,坠着沉甸甸的白。
又一支箭矢擦着她的耳廓飞过,追兵呼喝已至身后。
她心一横,抽掉腰间绑着谢枕雪的腰带,登马起跳,旋身抱住谢枕雪,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护着他的头,侧身摔进雪里,天旋地转地滚下坡去。
像两个破旧包袱缠在一起,一路跌跌撞撞,树枝蹭过他们的脸颊,冰雪灌进领口,万物都在眼前搅成一片白。
她本能地把谢枕雪抱得更紧了些,但怀中人似乎更凉了……
不知滚了多久,一根粗壮的松树出现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轩辕茗伸剑一抵,两人缓缓停了下来,天地终于慢慢分开。
她仰面躺在雪窝里喘着粗气,谢枕雪压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喂?”她慌张地摇了摇他,“你别死啊……”
谢枕雪面无血色,皮肤比身下的雪地还要白上几分。
她连忙去摸他的脉。
手指搭上他腕间的那一刻,她心里咯噔一下,屏住了呼吸。
没有跳动……
她指尖又往下按了按。
血流充盈饱满,但脉却丝毫不跳!
轩辕茗吓得魂飞魄散,脊背窜上一阵冰凉的酥麻。
这是人的脉吗?
她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
还好,有气。
她把人推翻在地上,令他仰面朝上,正欲伏在他胸口,听一听这人的心跳是否如常。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响起,“天杀的,我终于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