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认识你!”
“我是你小姨,你看看我……你看,不戴面纱,认得了吧?”
“不认识!娘亲教过我不能和陌生人走!”
“……你这傻愣头!你娘是我姐姐!小姨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小姨就是你娘亲的妹妹!”
“啊……?”
“哎你跟我走就是了!”
苏小荷没心思和呆笨小孩多说,一把将人抄起就往外跑。
他们能破阵出去么?还是另有方法?
光是思考,疑问不得解,裴渊干脆跟上前去。
一路到了个通往小巷的后门,裴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候在门口——
是个眼熟的逍遥宗弟子,一身小厮打扮。裴渊光觉得眼熟,喊不出名字。
“你带他走。”苏小荷把宁小观放到地上,推他到弟子身边,“这傻孩子死脑筋,要是一直烦你,你就给他打晕。”
“我明白。”弟子点了点头,递给她一个物什,“你拿着这个。这是我用积蓄买的护身灵器,你保护好自己。”
苏小荷脸色一变,推脱起来:“喂!二哥,你要去的是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攀天谷,你自己留着吧!”
“没事的。”弟子摆了摆手,“掌门做完任务要回攀天谷述职,我寻个由头跟他一起去,遇到危险了就缩他身后,准没问题。”
在不远处偷听的裴渊:“?”
不过他疑惑的不是被弟子当挡箭牌使,而是疑惑他们的胸有成竹。
如此看来,这场行动他们早就谋划好了,攀天谷揪出来的那个灭灵阁叛徒,大概率是他们的同伙。而他们的目的,也正是晏惊澜提示的那样,是为了带走苏小柔的孩子,为苏小柔报仇。
那晏惊澜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他也是同伙么?
裴渊正思索着,那孩子突然拉住苏小荷的衣服,躲到苏小荷身后,怯怯道:“小姨,他是谁啊?我不要跟他走。娘亲教过我不能和陌生人走……”
苏小荷温柔地揉了揉孩子的脑袋,说:“小观,你是个好孩子。这哥哥不是坏人,你可以相信他。”
宁小观后退两步,抹了一把泪,“不要!我觉得你们都是坏人,我要去找娘亲!”
“你娘那么聪明怎么会有你这样笨的孩子!”苏小荷二话不说直接给这小孩打晕,塞到弟子怀里,“赶紧带这倔驴还有你的灵器走!”
弟子连忙抱紧宁小观,抬头看着苏小荷决绝的神情,轻声道:“那你……”
“得惊澜相助,我不会有事。”苏小荷重新戴上面纱,抚了抚袖子,又恢复了那副在常春楼里端庄沉稳的模样,“你若真挂心我,便快去把大哥救出来。”
两人沉默地对视片刻,最终还是分别。
弟子带着宁小观穿过阵法屏障,走入昏暗巷子中。而牡丹也毅然决然地往回走去。
就在此时,整个宁府的灵力波动骤然一晃,无论是修士还是普通人都感觉心神一荡——裴渊回过头,望向那个布着献祭大阵的庭院。
那是灵力动荡的源头,是宁府所有阵法相连的核心处。晏惊澜在那处,把所有的阵都解开了。
裴渊立即折返,在原先定的撤离路线留下能指路的小傀,并回到西边屋子,一剑斩碎门锁。
面对里面惶恐的人们,他神色平静如常,道:“想活命的,跟着我留下的傀走,外面会有人接应你们。”
“你、你是何人?”被他解开绳索的女子有些不可置信地询问。
裴渊迅速解着每个人身上的绳子,随口回答:“逍遥宗,无名者。”
一番功夫下来终于把所有人送走,裴渊准备跃上屋顶去寻晏惊澜时,小院里跑进一个女子。
苏小荷喘着气,显然是急忙跑过来的。她发髻散乱,惊慌地看着站在院里提着剑的裴渊,下意识后退一步,准备逃离。
“我是来帮你们的。”裴渊出声阻止,目光淡淡地看她一眼,“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确认了他没有恶意,苏小荷镇定下来,拱手道:“火烧宁府!”
“去吧。”裴渊无心与她纠缠,收剑回鞘,轻功跳上屋顶。
不等苏小荷再说什么,他已衣袖一甩,赶往晏惊澜所在的庭院。
苏小荷握紧手愣了片刻,从袖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火折子,点燃后闭眼低声念了几句“姐姐保佑”。
没人回应,但她心中却灌入了一往无前的勇气。她扔下火折子,头也不回地往下一个地方去。
*
“苦药,你个不讲信用的畜生!”
裴渊刚赶到,就看见气急败坏的宁远跑向晏惊澜,并大喊:“抓住他!竟敢破坏我的大阵!”
来不及赶到晏惊澜身边,裴渊迅速算准距离,灵力附刃,挥出一道苍劲的剑气——
谁知晏惊澜上前一步,五指在握碎什么东西般艰难地收拢成拳,带刺藤蔓骤然拔地而起,缠住了敌人!
而那道剑气收不回,直直奔着晏惊澜而去!裴渊暗道不好,脚下用力一蹬瓦片,似箭冲去。
晏惊澜显然没料到有“暗算”这一环节,只来得及抬手挡了一下,面具在剑气激荡下瞬间碎裂。
裴渊瞳孔微缩,看见晏惊澜左眼下有一道金色符文似眼泪般流淌。
那双墨黑的眼睛变成了琥珀色,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影。
这是……灵髓改造后的表现。催动灵力后,眼睛颜色改变,他在卷宗上看过不少,但还是第一次看见亲近之人变成这副模样。
“裴掌门,”晏惊澜抹去脸颊上被面具碎片划出来的血痕,看着落地的裴渊,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我没让你回来吧。”
“……什么意思,”裴渊面上的情绪已经快速收敛回去,恢复了平静如水,“你利用我。”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晏惊澜的笑扩得更大了,“这是任务啊,更何况逍遥宗的理念不正是惩恶扬善么?”
“说话别太难听了,裴掌门。快让逍遥宗的人来善后吧?”
言罢,晏惊澜脸色冷了下来。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竹筒——那里面是火折子。
裴渊先前在晏惊澜袖中闻到的淡火药味也在此刻有了解答。
晏惊澜点燃火折子,想也不想便直接扔到了旁边的草丛里,火苗顿时开始撕咬周围草木!
与此同时,宁府另一边也响起下人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走水了!走水了!”
素来沉稳的裴渊看到晏惊澜手背上淌着鲜血时脑子竟空白一瞬,无意识看了一眼被藤蔓死死缠绕的宁远。
宁远的脸上全然没有了从容得意,写满对死亡的恐惧。他感知到裴渊的眼神,连忙道:“公子救我!公子救我!事成之后我给你一百两,一千两!……不你想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一百两,一千两,想要多少给多少?
裴渊的剑尖点了点地,目光停在捂着嘴咳嗽的晏惊澜身上,轻声道:“你问阿药同不同意?”
宁远的希望顿时转到了晏惊澜身上,“药仙师!救我!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
但晏惊澜没有给他一个眼色。他只看着裴渊,把一卷什么什么扔进火里,扯出了一抹冷笑,什么也不说,转身踉踉跄跄地离去。
裴渊认出那卷东西就是攀天谷的秘术。
大火席卷得突然又迅猛,街上不少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围着这朱门大户窃窃私语。
“仇家寻仇了塞?”
“说不准是那罗家大公子放的呢!”
“嗨,宁远这王八蛋早该遭报应了!”
但不论是这里的热闹还是匆匆赶来的逍遥宗的弟子们是否有顺利把祭品们安置好,裴渊都无心去理会。
愧疚、自责、愤怒、无奈……种种不知何处生长的情绪如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
那是血啊。晏惊澜受伤了,他在流血。
裴渊第一次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放下一切——追随晏惊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