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序咽了口气。
“所有。”
姜见微把茶杯放回去，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轻响。她没说话，只盯着沈知序手里的手机。屏幕上弹着好几条热搜提醒，最上面那条已经冲到前排，后头还跟着爆字。
沈知序把手机递过来时，手背上的汗蹭过边框，留下一圈湿痕。
“黑通稿发出去了，没用，反而越压越高。”
“底下现在全在扒灯架，扒剧组以往压榨替身演员的霸王条款，还有人开始翻以前的酒店偷拍传闻了。”
周总脸色沉了一截。
“谁放出去的。”
“我查了。”沈知序喉结滚了一下，“祁沉那边放出了灯架坠落轨迹的逐帧分析视频，有几个技术号在跟进，说切口平整，明显是有人提前动过扣件。网友现在全在质疑这是一场蓄意谋杀，顺带着把之前酒店的各种打压黑料都翻了出来。平台那边开始卡词条，但是根本卡不住。”
他说到这儿，手机又响了。沈知序看了眼来电，手背一紧，接通时嗓子都发虚。
“许栖。”
电话那头，许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抖得厉害，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不可一世。
“周总在旁边吗？网上的风向不对。有人在带节奏，说灯架是人为破坏。再这么查下去，我这边的代言和新戏全得受影响。今晚这事，必须有个替身出来认领意外。”
沈知序看了周总一眼，没敢接话。
姜见微站在桌边，听着电话那头的盘算，线索在脑子里已经串顺了。她拿起手机，指腹落在屏幕边沿，云端同步的进度条还在走。刚才那段视频放出去的速度，比她预想的更快，看来祁沉那边配合得很精准。
周总扫了眼她手里的手机。
“你还留了备份。”
姜见微没否认。
“习惯。”
电话里许栖还在压着嗓子低吼，声音里透着股阴冷的气急败坏。
“你们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现在网上已经有人在截灯架那一秒了，说替位站位根本不可能砸中那条线，肯定有人动手脚。要是查到酒店那段走廊视频的源头，大家谁也别想干净！”
沈知序脸色越听越差，手指把手机壳都快捏出印子。他转头看向周总，嘴唇动了动，明显也没想到事会滚成这样。
周总没接电话，先看向姜见微。
“你做的。”
姜见微抬眼。
“我只是没替别人背锅。”
周总沉默了两秒，椅子往后退开半寸，她站了起来。风衣下摆扫过椅角，带出一阵冷风。她个子比姜见微高一截，站在桌边时，屋里那点压着的空气都往下沉了沉。
“你知道把事闹大，后面会有什么。”
姜见微把手机收进掌心，回得很平。
“知道。”
“还敢放。”
“您刚才不是说，项目要结果。”
周总看着她，眼底那层压着的东西松了一点。她原本以为姜见微只会借镜头，现在才明白，这人连舆论反咬都算进去了。那段视频一旦流出去，剧组再想把她钉死成替罪羊，就得先过网友和平台这一关。
这回，姜见微把桌上的算盘反扣回去了。
沈知序还在电话里跟许栖僵着，听筒里的人急得呼吸粗重。沈知序捂着电话，压低声音对周总开口。
“周总，公关组已经乱了。再这么下去，明天一早，所有人都会盯着我们查。”
周总抬手。
“停掉一切抹黑操作。”
沈知序愣了一下。
“停。”
“还压什么。”周总的语气没变，话里的意思已经转了，“再压，等于告诉外面我们心虚。让他们查，让他们看，先静观其变。”
沈知序脸色变了几轮，最后还是点头。
“明白。”
电话那头的许栖听见这句，声音更沉了。
“静观其变？周总，你知道我这边现在有多少人盯着吗！”
周总伸手，从沈知序手里把手机拿过来，按了免提。
“许栖。”
她开口，声音压得很稳。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管住你的人，别再往网上递新料。你要是再动，明天查到谁头上，谁先出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姜见微听着这几句，胸口那口气反倒顺了一点。周总肯松手，不代表她赢得彻底，可至少那张替罪羊的牌，已经让她掀下桌了。接下来，谁还想把她按回去，就得先掂掂那段视频够不够硬。
许栖那边挂了电话。沈知序盯着黑掉的屏幕，额角又冒出一层汗，抬头时连声音都发虚。
“周总，热搜还在涨。”
周总没搭理他，转而看向姜见微。
“你知道你今天闹出来的，不只是一个灯架。”
姜见微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茶水凉得发苦，她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知道。”
“那你还敢坐这儿喝茶。”
“因为您也不想看项目死。”
周总盯着她，半晌，才把视线收回去。她不再提合同，也不再提违约金，只抬手把那份文件拢到一边。
“明天早上之前，把你手里的备份整理出来，我要看完整版。”
姜见微把手机放回桌上。
“可以。”
周总点头，转身去拿外套，动作干脆。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姜见微一眼。
“别以为你赢了。”
姜见微坐在椅子里，手指在杯沿轻轻敲了一下。
“我知道。”
周总没再说话，门一开，走廊里的光落进来，把桌上的合同照得发白。姜见微等她出去，才把空杯子放下，刚起身，手机屏幕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热搜榜的词条还在往上爬，原本被压着的那几条，反倒越刷越高。提示音接连跳了两下。
反扑已经开始。
姜见微把屏幕熄掉，指腹在机身上停了一下，脑子里那点算盘转得很快。
今晚这局，周总已经看见她手里的刀了。接下来要防的，是所有想把她重新按回去的人。
她拉开门，外头走廊的灯光扑进来，白得刺眼。姜见微刚迈出去半步，就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宋稚手里攥着一个U盘，站在那头没动，额前也有汗，正急着往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