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

姜见微叫了一声，等周总抬眼，才接着往下说。

“我不求你现在信我，我只要你先把机位封了，查清楚之前，谁都别动。”

周总看着她，没接话。

姜见微继续压。

“你要热度，我给你热度，你要真相，我也给你真相，可你要是现在把现场收了，明天网上只会剩一句设备老化，剩下的都得我替人背。”

周总的手指在风衣口袋边轻轻敲了两下。

她很少把心思露出来，这会儿却在姜见微和那根断裂的承重柱之间来回扫了一眼。

她想的，显然不只是一场事故。

祁沉往旁边挪了半步，正好给姜见微留出半个身位，他没替她解释，只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对周总挑了下眉。

“这段要是放出去，网友只会盯着谁先动的手。”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平。

“你们要是急着封，反倒坐实心虚。”

导演脸上的汗顺着往下掉，他知道今天这事一旦上网，后面公关准炸，可不封，现场证据全在，封了，大家更会怀疑，两边都是坑。

周总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

“封现场，查监控，调后台权限，先查灯架这一组。”

她转头看向导演。

“今天碰过这套灯的人，全留在棚里，谁要走，先问我。”

导演连声答应，嗓子都飘了。

林晚宁站在后面，听见这话，肩头明显塌了半寸，她原本想借助理和导演把事情压下去，没想到周总一句话，直接把线头全拽了出来，她再想补，也晚了。

她只好抬眼看姜见微，声音放软。

“见微，真要查到这一步，大家都不好看，你也知道，今天是平台年会，热度要紧，先把镜头收了，后面我们再慢慢说，好吗？”

姜见微转头看她。

“你刚才捂嘴，是怕我出事，还是怕我开口？”

林晚宁脸色一白，话卡在唇边，半天没接上。

祁沉站在一旁，顺手将手机屏幕往林晚宁的方向晃了晃，画面里，灯架坠落前那半秒，林晚宁助理站得离承重柱最近，手还伸向侧边的道具箱，动作清楚得很。

林晚宁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她看见了。

姜见微也看见了。

她没再追着她打，只抬手点了点屏幕。

“你们谁要是还想说老化，就先把这只手讲明白。”

这话一出，林晚宁助理整个人都绷住了，他死死攥着拳头试图把袖口往里缩，呼吸粗重得连肩膀都在发抖，眼底满是惊惶，几个人的目光一下全落在他手上。

助理的手指抖了一下，立刻往下扯袖子，声音都变了：“我没有，你别乱指！”

姜见微把视线收回来，没再跟他掰。

她知道，这一步够了。

只要有人慌，周总就会继续查，只要继续查，直播就会继续热，只要热度还在，她就不再是那个任人往泥里按的替身。

棚门口有风灌进来，吹得碎灰往外飘，红灯还亮着，摄像机还开着，外头的人声和里面的脚步声缠成一团。

周总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姜见微面前。

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姜见微身上扎了扎，没再看身后那群心怀鬼胎的人，只冷声吐出两个字：“跟上。”

周总已经转身往外走，黑风衣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姜见微拍掉掌心那点灰，抬脚跟了上去。

她刚迈出两步，身后就传来林晚宁几乎压不住的声音。

“周总......”

周总没回头。

“闭嘴。”

棚里那点余音还没散，姜见微已经跨过废墟边缘，脚下踩过一块断掉的灯片，金属边缘在鞋底下弹了一下，发出清脆一声。

她没停。

走到门口前，周总忽然停步回头，视线在姜见微手背的红痕、鞋尖的刮口，以及那截被剪得破烂的戏服边缘上停了一瞬。

“去换件外套。”

旁边有眼色的场务立刻拿了件干净的羽绒服小跑过来，姜见微却伸手推开了，她只是将身上那件残残破破的戏服拢了拢，让那道被割开的裂口和身上的灰迹显得愈发触目惊心。

她看着周总，声音很轻却极稳：“不用了，周总，这样就挺好。”

这身惨状就是最直观的证据，她带进办公室，比任何言语都有说服力。

周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转头继续往前走。

姜见微刚要跟上，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她转过头，正撞上祁沉递来的视线，他斜斜地倚着道具架，手指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轻点了几下，随后，姜见微口袋里的手机便震动了一声。

“原视频和备份都发你终端了。”

祁沉唇角微挑，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玩味。

“去办公室用得着，不用谢。”

姜见微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接收成功的提示，指腹擦过冰凉的屏幕边缘，朝他点了下头。

她刚把手机握稳，前方走廊的灯忽然闪了一下，周总已经走出几步，没回头，只留下一句落在风里的话。

“你最好比这场戏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