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组那边的人已经开始往后缩，现场统筹脸都白了。许栖看见那副样子，太阳穴直跳。他知道不能拖，一拖，直播间先把他撕了。

他抬手往外一指。

“保安呢？清场，先把现场封住，别让人乱拍！”

林晚宁的助理刚要应声，棚门口那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

“清什么场。”

声音不大，棚里却一下静了。

所有人一起转头。

祁沉站在门边，手机举着。他先是扫了一眼姜见微手背上的那道红痕，又看了一眼她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眼神里透出一丝玩味。

他往前走了几步，身形一横，刚好挡住许栖那边的视线。

“既然切口有问题，就封现场，验机位，查监控。”

他把手机往前一晃，语气平得很。

“我刚才刚好录了一段。”

许栖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他没想到祁沉在场，更没想到这人把全程都录下来了。

林晚宁的助理喉结连滚了两下，嘴里那点狡辩卡在半路，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导演从侧门赶过来，额头全是汗，脚步都发虚。他一眼看见祁沉的手机，第一反应就是去打圆场。

“祁老师，先别闹大，设备老化也不是没可能，咱们可以私下处理……”

“私下处理？”

祁沉偏头看他。

“你是想把灯架下面那道新切口也私下磨平？”

导演脸一抽，脚步当场停住。

他不是傻子，祁沉这话一出口，路就堵死了。真要磨，现场只会更难看。真要查，先倒霉的就是他这个导演组。

林晚宁那边终于稳不住了，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都发紧。

“祁沉，你别跟着添乱，见微刚刚也没受伤，先把戏收了，后面再说不行吗？”

姜见微抬头看她。

“你刚才不是还怕我出事吗，现在又急着收戏？”

林晚宁脸色一白，嘴唇抿得死紧。

她想补，祁沉没给你机会。

“收戏可以，封棚不行。”

他把手机举高一点，屏幕正好对着许栖。

“刚才这段，够不够你们先解释一下，灯架为什么在出事前半分钟抖了两次？”

许栖背脊一紧。

他下意识朝灯架底座看去，那边本来压着碎木和灰，祁沉这会儿一指，周围几个工作人员也跟着看过去。断口露出来，切痕干净得过分，连漆皮都是新翻的。

姜见微没催，就站在原地，手指轻轻点着那截金属扣。

她等的就是这一眼。

只要有人敢看，证据就藏不住。

刚才那一下没让她倒，换来的不只是镜头，还有这根承重柱底下压出来的裂口。

周总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她还是那件黑风衣，鞋跟踩过地面，声音干脆。她先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宣传主管，递过去一个冷厉的眼神，示意对方立刻接管直播流。

随后，她才走到断裂处蹲下，抬手在切口边沿摸了一下。她没说话，可那道口子新不新，手指一摸就明白了。

“谁动了这根柱子。”

没人接。

导演站在旁边，喉结来回滚，想开口，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许栖嘴唇动了两次，一个字都没吐出来。林晚宁低着头，手指扯着袖口，连眼都不敢抬。

周总站起身，目光在那截金属扣和许栖脸上停了停，神色沉了下来。

“你看出来了？”

姜见微站在灰里，肩头还沾着刚才溅上的白渣。她抬手拍了拍衣角，拍不掉，就顺手把那点灰抹进掌心里。

“看出来一点。”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周总手边那截断口上。

“想把现场做成意外的人，手挺稳，胆子也大。”

周总站着没动，目光在那截金属扣和许栖脸上停了停，神色沉了下来。

“验机位，查监控，封存废影棚。”

她说完，转头看向导演。

“所有调度表，人员名单，维修单，今天碰过灯架的人，一个都不能走。”

导演额头上的汗往下滚，连声应下，转身就去找人。

许栖脸上那点狠劲彻底塌了。他想开口，周总已经抬了下手，直接压住。

林晚宁站在后头，指尖捏得发白，视线落在姜见微身上，又很快移开。

姜见微这会儿只转了一个念头。

这局还没结束，但镜头已经从他们手里滑出去了。

棚外直播弹幕还在疯滚，祁沉把手机往下一收，转而站到姜见微更前一点的位置。这个动作不大，意思却够明白。

周总看见了，眉心动了一下，没开口，只重新打量了姜见微一遍。

她看见姜见微站在废墟里，没哭，没躲，没乱喊。刚才那一下，谁都以为她会直接被灯架压进去，可她偏偏在最短的那口气里，把镜头抢住了。

周总的目光停在她手里那截金属扣上，两息后，开口还是平声。

“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