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横梁又响了一下。

声音很轻，暗处有人松开了半圈扣件。下一秒，整座灯架往下压，金属摩擦着金属，刺得人耳膜发紧。

吊臂一歪，灯组直接朝姜见微头顶砸下来。地上的线缆猛地绷直，发出一串尖响，棚里有人喊出声，喊到一半又卡住，嗓子发不出后面的声音。

姜见微没退。

她先侧开半步，脚跟在地面上一蹭，借力往左后方一错，肩头擦着那股热风掠过去。戏服下摆还是没躲开，灯架边缘扫上去，布料“刺啦”一声裂开。灯体跟着砸进地面，木屑、灰、碎玻璃一齐炸开，连支架都塌了下去。

棚里静了一截。

紧跟着，尖叫又炸开。

“见微！”

林晚宁那一嗓子冲得很急，尾音拖得长，慌意藏不住。她捂着嘴，往后退了两步，眼尾红了，整个人都僵着。

许栖站在外围，余光扫过旁边助理手里正实时跳动弹幕的平板，嘴角那抹笑意藏在惊愕的表情下。他目光发亮，分明是等这一刻很久了，却在对上镜头时换了一副痛心的面孔。

姜见微站在碎屑里，脚边压着半截断木。她低头扫了一眼，鞋边沾了灰，手背那道擦伤让热气一烫，红得更明显。

她没先看人。

她抬头，盯住了吊臂末端那枚还在晃的固定扣。

棚顶那盏备用红灯晃过断裂的支架，那一处切口白得扎眼，没有金属撕裂的毛刺，反而平滑得像被砂轮走过一遍。

那是提前拿刀修过的痕迹。

暗处那台隐藏镜头还在转，角度正好对着主拍区，显然没打算错过刚才这一下。

姜见微把呼吸压住，抬手把被划开的衣角拨了拨，随后抬眼，直接对上那只藏在暗里的镜头。

她站得很稳，没喊疼，也没往后缩。那一眼扫过去，镜头后面的人僵住了。

许栖脸上的表情也凝了一下。

他原本等的是另一种场面。等她摔，等她哭，等她在镜头前慌成一团，等直播间那群人把“替身出事”刷满。可她没倒，连肩都没塌一下。

林晚宁也愣了。她原本摆好的表情接不上，手指停在嘴边，脚步也停住，整个人卡在原地，下一句也忘了往下接。

姜见微忽然笑了一下，那点表情很短，转眼就没了。

她抬手，指尖虚虚指向脚边那根断掉的承重柱底座。

“口子，切得挺平。”

没人接话。

许栖喉咙动了一下，迅速压下心虚，换上一副担忧剧组安全的伪善面孔，往前逼了半步。

“见微，你是不是吓到了？现场太乱，灯架老化是意外，你先别说这种胡话，容易引起误会。”

姜见微没理会他的反咬。她走得不快，鞋底踩过碎木和灰，响声很轻。她弯腰，指尖沿着断口比了一圈。

“新口子，旧划痕。”

她直起身，看向许栖，语速轻缓。

“你家老化，还会自己修边？”

棚里有人没忍住，喉咙里滚出一声短响。林晚宁脸色一下变了几轮，还是硬把慌张压下去，往前凑了半步。

“见微，你先别激动，现场太乱了，大家都吓到了……”

姜见微连眼都没往她那边偏。

“你别替我慌。”

一句话，直接把林晚宁堵住。

她嘴唇动了动，后面的话全断了。手指越攥越紧，袖口都快拧皱。

棚外那台隐藏摄像头还在转，红点一明一灭，等着她们继续演。

姜见微没让它失望。

她蹲下去，从地上捡起一截金属扣，拿到红灯底下看了看。扣口内侧有两道不同的刮痕，边缘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白漆。

她抬头，视线落到林晚宁那边。

“这东西，上午才换过新漆，下午就开了口。谁碰过，谁心里清楚。”

许栖脸色更难看，直接往前逼了一步。

“姜见微，你少装懂。你一个替位，懂什么设备维护？”

姜见微把那截金属扣托在掌心里，冷硬的边缘硌着手，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不懂维护。”

她抬眼。

“我懂有人想让我死。”

许栖的脸彻底挂不住了。他往棚口看了一眼，外头有人举着手机，直播画面还亮着。屏幕里的弹幕刷得飞快，原先还在骂姜见微不配站中间的人，这会儿已经开始问灯架怎么塌的，问是不是有人动了手脚。

许栖一下就急了，冲旁边抬了抬手。

“断电，先把直播切了。”

他话刚落，林晚宁身边的助理就朝设备那边冲。手还没碰到开关，姜见微就抬了下眼。

“切得掉吗？”

她声音不高，随口问了一句。

那助理脚步一下停住，手指悬在半空，半天没敢按下去。

隐藏直播这种东西，最会咬人。现在还亮着，就等着谁先乱。

姜见微看着那一排跳动的屏幕，手指在金属扣上轻轻点了一下。

刚才那一躲没白躲。镜头吃到了她半个侧身，也吃到了灯架砸下来前那一下闪避。再多说两句，前面塞给她的脏水就能原样泼回去。

她把脸侧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手背擦过耳尖，带出一阵疼。

“许栖。”

她叫得很轻。

“你要真说这是设备老化，现在把维修单拿出来。今天碰过这盏灯的人，一个一个点给大家看，敢不敢？”

许栖嘴唇动了动，没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