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吃着吃着,忽然想起来。“妈,沈远呢?不是说周末回来吗?”
“平时学习忙,住学校。周末应该回来的,今天不知道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妈妈叹了口气,“这孩子,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正说着,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少年站在门口,个子很高,但是很瘦,白白净净的,穿着一身校服,脚上穿着一双磨破的球鞋。沈远。他面无表情,站在玄关换鞋,目光扫过客厅,看到茶几旁边堆着的礼物,看到坐在餐桌旁的沈念,又看到陆正赫,最后落在沈念脸上。他没说话,换好鞋,径直往自己房间走。
“沈远,过来吃饭了。”妈妈喊了一声。
他没应。
“沈远!”爸爸放下筷子,声音沉下来。
沈远停下来,站在房间门口,没回头。
“我吃过了。”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筷子碰碗沿的声音都没了。沈念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爸爸和妈妈。
“他怎么了?”沈念问。
妈妈叹了口气,没说话。爸爸端起酒杯,看了看空的,又放下。
“你弟弟,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妈妈把筷子放下,“问他什么都不说。成绩倒还是好的,但人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学校有人欺负他?”沈念问。
“不知道。问他也不说。”妈妈的声音有点哑,“你爸去学校找过老师,老师说沈远在班里不跟人说话,成绩好,但没什么朋友。”
沈念转过头,看着陆正赫。他坐在旁边,没说话。
四
吃完饭,陆正赫帮着妈妈收拾碗筷。他站在水槽旁边,袖子卷到小臂,拿着抹布,动作生疏,但擦得很认真。沈念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拿起陆正赫给沈远买的那双鞋,走到沈远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沈远?”
还是没人应。沈念又敲了两下。她知道弟弟在家,他回来就没出过门。她想起小时候,沈远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她放学回来,沈远会从房间里冲出来,拽着她的书包带子问:“姐,你给我带什么了?”现在他连门都不开了。
“沈远,你再不开门,我就要走了。”
门开了一条缝。沈远站在门口,面无表情,没看她,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个鞋盒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沈念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沈远还站在门口,没动。
“外面那个,就是陆正赫?”他问。
“是他。”沈念把鞋盒放在桌上,“这是他给你买的。试试合不合脚。”
沈远看了一眼那个鞋盒,没动,也没说话。沈念环顾四周,房间里还是老样子,书桌上堆着课本和卷子,墙上贴着一张课程表,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旧台灯。桌角压着一张纸,露出一截边角,上面有手写的字。沈念伸手抽了出来。
退学申请书。
沈念愣住了。她看了又看,白纸黑字,每个字都认识,但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这是什么?你要退学?”
沈远别过头,没看她,声音闷闷的:“我要退学了,出去打工。”
“你疯了?”沈念站起来,“你成绩那么好,老师说你能考上重点大学——”
“考上又怎么样?”沈远的声音忽然大了,“考上了,人家穿几千块的鞋,我穿几十块的。人家出国旅游,我连省都没出过。人家假期报班,我帮人搬货。上了大学又能怎样?”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还不是被人看不起。”
沈念看着他,眼眶红了。她想起自己上大学的时候也穿过几十块的鞋,同学约她出去吃饭,她说减肥。其实不是减肥,是吃不起。
“沈远,你听姐说——”
“我不想听。”沈远打断她,“你签合同结婚,不也是为了钱吗?我刚刚在门口都听到了。你为了钱把自己嫁了,现在让我好好读书?”
沈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