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日生们赶紧低下头,假装继续拖地,眼角的余光却还是忍不住往她这边瞟。
李梦池走到自己座位旁,把布袋子往桌肚里一塞,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想坐下,却又觉得浑身不自在,干脆转身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闭上眼睛深呼吸。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拖把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还有……秋水那道若有似无的目光。
她知道他在看她,也知道刚才那两个女生肯定把听到的都传了出来,说不定全班都知道了她跟妈妈吵架的事,知道了她是一个“白眼狼”。
一股更强烈的烦躁涌上心头,李梦池猛地睁开眼,正好对上秋水的视线。
他没像平时那样带着戏谑的笑,眼神里难得地没了调侃,只有一种复杂的、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深不见底的湖。
“别憋着。”秋水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想哭就哭,没人笑你。”
“谁要哭了?”李梦池立刻炸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只是生气!”
她的声音很冲,带着点色厉内荏的味道。
秋水没反驳,只是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却奇异地让李梦池心里那股翻涌的火气降下去了点。
教室里的值日生拖完地,蹑手蹑脚地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看了李梦池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同情。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李梦池靠在墙上,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心里空落落的。刚才跟妈妈说的那些话,像根刺,扎得她喉咙发紧。她不是真的想那么说,可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最伤人的模样。
她知道妈妈不容易,知道她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可那种无处不在的控制欲,那种把“为你好”挂在嘴边的唠叨,像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喘不过气。
“你刚才……”秋水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犹豫,“你妈说让你别受欺负。”
李梦池愣了一下,才想起妈妈确实说过这话。她嗤笑一声,眼里的嘲讽像冰碴子:“她以为我是瓷娃娃呢?谁能欺负我?”
秋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李梦池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转过头去:“看什么?”
“没什么。”秋水低下头,拿起桌上的书包,“走吧,该锁门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住了,回头看了李梦池一眼:“你不是白眼狼,不一定是你的错。”
李梦池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她抬起头,想说点什么,却见秋水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把她的影子拉得孤零零的。李梦池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把脸埋在膝盖里。
她没哭,只是觉得很累。
原来在别人眼里,她在学校已经算收敛了。原来她那些尖锐的刺,那些不好惹的气场,在家人面前,才是最锋利的模样。
她想起妈妈刚才哭红的眼睛,想起自己说的那些狠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不知过了多久,李梦池才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抓起书包,走出教室,锁门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橘红。
李梦池抬头看了看天,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她转身往校门口走,脚步比刚才稳了些。
或许,她确实该学着,把那些刺收一收了。
只是……很难。
她踢着脚下的石子,慢慢走着,心里那股烦躁渐渐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取代。她想起秋水刚才那句话,“你不是白眼狼”,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了点弧度。
这家伙,有时候还挺会说话的。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点凉意,吹散了最后一点燥热,也像是在为这个不太愉快的周五傍晚,画上一个带着点希望的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