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书店后,唐棠站在街边,很久没说话。
秦照夜问:“怎么?”
唐棠低头看纸箱:“我以前总觉得,证据越多越好。现在发现,每个证据都是别人用一段人生换来的。”
秦照夜说:“所以别乱用。”
“嗯。”
“这个感悟可以写。”
唐棠抬眼:“你现在开始指导我写稿了?”
“看不过去。”
唐棠笑了:“秦法医,你知道你现在越来越像我的编辑吗?”
秦照夜说:“那你该付我钱。”
“我很穷。”
“那就少写错字。”
唐棠气得说不出话。
但她心情比来之前稳了很多。
回到警局后,陆弥帮她们转录钟闻留下的录像带。
画面很糊,声音也断断续续,但其中一段依然能看清:白塔火灾前后的混乱现场,一辆没有标识的车停在侧门,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扶着一个年轻女孩上车。女孩低着头,看不清脸。镜头晃动时,远处走廊里闪过一个男人的侧影。
陆弥把画面定格、放大。
唐棠屏住呼吸:“赵临川?”
秦照夜看了一眼:“侧脸相似,但不能直接认定。”
陆弥继续修复。
画面再放大,男人手里拿着一只黑色文件夹。文件夹边角露出一张标签。
STB。
稳定处理项目。
唐棠猛地站起来。
“钟闻拍到了项目现场。”
秦照夜说:“这能证明稳定处理不是事后个别评估,而是白塔事故前后就已经启动的系统。”
唐棠立刻打开文档,把这条线补进《逆证之人》的框架里。
刚写到一半,手机响了。
来电人:沈闻檀。
唐棠接起:“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沈闻檀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听说你见了裴晚。”
“你消息这么快?”
“闻川的人告诉我的。”
唐棠停住。
“闻川到底是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沈闻檀说:“最开始只是品牌。后来变成一条河。”
“什么意思?”
“有人把东西放到河里,等另一个人捞上来。”沈闻檀声音很轻,“香水样品、试香纸、明信片、空瓶、旧名片。只要写着闻川,就说明不是普通商品。”
唐棠低头看裴晚给她的旧名片。
“所以陈疏也用过?”
“用过。”沈闻檀说,“他第一次找我,不是直接约采访。他买了一支闻川的香,备注写:她的证词有香气。”
唐棠心口一震。
原来这句话不只是陈疏写在名片后的感叹,也曾经是他联系沈闻檀的暗号。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句?”
“裴晚告诉他的。”沈闻檀说,“那是十年前钟闻采访本上的一句话。”
唐棠看向刚刚取回来的手写采访本。
她翻开第一页。
泛黄的纸上,钟闻的字迹很急,像在现场快速记录。
“幸存女孩说,她在证词上留下气味。她说,证词会被换,字会被改,但气味也许能让人记得。她的证词有香气。”
唐棠的手指慢慢停住。
这句话穿过了十年。
从沈闻檀,到钟闻,到裴晚,到陈疏,再到她手里。
它不是一个漂亮标题。
它是一条证词流过的河。
唐棠低声说:“沈闻檀。”
“嗯?”
“我可能要写一本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沈闻檀问:“写我们?”
“不只是你们。”唐棠看着采访本,“写白塔,写陈疏,写钟闻,写裴晚,写许知衡,写你。写所有证词怎么活到今天。”
沈闻檀笑了一下:“标题想好了?”
唐棠说:“想好了。”
“叫什么?”
唐棠看着那行字,声音很轻,却很稳。
“她的证词有香气。”
沈闻檀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写好看点。”
唐棠忍不住笑:“你怎么和陈疏一样烦。”
“他没我有审美。”
“你少来。”
电话挂断后,唐棠把那句话复制到新文档开头。
然后她继续写:
“罗音死在自己的咨询室里。”
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只是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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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弥从钟闻录像带的最后一段里修复出一帧画面。
画面里,一个年轻女人站在白塔侧门阴影里,怀里抱着文件夹。她不是沈闻檀,不是林槐,不是苏停云,也不是许知衡。
唐棠放大画面。
女人侧过脸。
秦照夜看清后,脸色微变。
“孟岚。”
唐棠愣住:“孟岚也在现场?”
画面里,年轻的孟岚站在侧门,低头把一只小玻璃瓶塞进一辆转移车的夹层里。
瓶身标签上,隐约写着四个字:
无证之春。
秦照夜看着那一帧,声音沉下去:
“她不是事后才开始留证。”
“她从白塔当天,就已经在做索引。”
窗外夜色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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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以为孟岚是后来才试图补救的人。
可录像证明,她比所有人更早知道:有些活人,会被提前写成无法作证的人。